那些曾经只在黑框里出现过一次、被系统轻飘飘判定为“待处理”的名字,此刻正一个接一个从框里脱出来,像终于不必再被当作异常。
“撤了。”老何低声道。
不是判断,是确认。
黑框名单真的在撤。
名单墙最下方那条原本只有夜里才会显示的黑边,这一次没有等晚读铃,也没有等广播口径。
它先从左侧裂开一道细缝,随后整条边框像失了骨头一样往外松散,最后“啪”地一下,整块黑框标签从墙面上掉下来,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许沉下意识后退半步。
那块黑框标签落地后没有碎,只像一层失去用途的旧皮革,静静躺在那儿。
墙面上被压了很久的字迹随之全部显出来,最上头那行赫然是“晚读总册临时核验名册”,下面紧跟一串班级、座位号、归位状态。
她看见了很多原本模糊的人。
不是幻觉,也不是错觉,而是名字终于不再只剩备注格式。
曾经被标成“缺席”“待核”“不在册”的空白位,如今都回到了应有的位置上。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条重新接上的座位编号,像断线被重新系回。
“你看。”沈砚忽然压低声音。
许沉顺着他目光看去,名单墙中间原本最深的一块黑框位置,正在慢慢褪色。
褪色后的字迹不是别的,正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备注格式。
旧位未清。
但这一次,备注后面紧跟着一行新字,像系统被迫改口时留下的临时记录:
已清。
许沉眼眶微热,却没时间停。
她知道,名单撤掉只是第一步,真正麻烦的还在后面。
黑框一旦彻底撤下,等于把整套删改机制第一次暴露在白天。
校史室、家长端、值夜制度,所有被黑框遮住的东西都会跟着松动。
果然,下一秒,广播室那台老喇叭突然发出一串不稳定的杂音。
滋啦,滋啦。
紧跟着,是一段新的广播试音,像有人在后台抢回话筒。
声音很低,听不清每个字,但语气比之前更冷,更像校内通知。
“白天总控收到异常回写。”
邱见深脸色一下沉了。
“来不及了。”他说。
“什么来不及?”老何问。
“他们会先封校史室。”邱见深盯着名单墙,“黑框撤下以后,最先暴露的是缺页和补写记录。
校史室一旦被碰,十年前那次封楼申请的原始材料就保不住了。”
许沉立刻反应过来,指尖一紧。
十年前。
那不是随便一句旧账,而是整套机制的根。
黑框名单之所以一直能挂着,正因为有更早的文件在替它兜底。
只要校史室还封着,旧页还在,所有删改都能被解释成“历史遗留”。
“得抢在封之前进去。”她说。
邱见深没立刻反驳,只是拿起控制台旁那支旧笔,在刚刚翻开的记录册空白处迅速签下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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