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先看。
她闭了下眼,强迫自己把视线挪开。
纸背上的黑线门框像是因此又往里缩了一点,灰色的门内空隙却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些,像在等她拿出一个足够短的犹豫,直接踏进去。
机房外忽然响起一声闷响。
不是敲门,是有人用硬物抵住门把往里顶。
“门前有人了。”沈砚的声音从侧门方向传回来,隔着一截走廊,听上去有点失真,“我先停一下,你进去!”
许沉猛地看向侧门,却被老何硬生生扯回。
“现在。”他说,“不要回头。”
她咬住牙,终于把那张补位单对折,塞进外套内侧。
那一瞬间,纸面上的门框像轻轻烫了一下她的胸口,仿佛不是纸在贴着人,而是门认了她的位置。
她顺着那股发凉的牵引,抬脚走向机房另一侧的暗门。
门一开,里面没有楼梯,也没有设备间。
只有一条极窄的走廊。
那走廊窄得像被书页夹出来的缝,墙面是旧教室才有的灰白,靠近地面的油漆层开裂,裂缝里露出一层更旧的木色。
头顶没有灯,只有一块块昏沉的白光从不知哪里渗下来,照得前方那扇门像浮在空里。
门上没有号码,没有标牌,只贴着一张已经发卷的纸。
完整座位表。
许沉心里猛地一跳。
那四个字像钉子一样把她钉在原地。
她不敢立刻去看,只能顺着自己的呼吸一点点往前挪。
走廊两侧的墙上隐约有很多浅浅的划痕,像有人曾经用指尖挠过,挠得很慢,很急,也很无力。
她从那些痕迹里甚至看见了某些重叠过的字迹,只是一闪而过,像被谁用橡皮擦了又擦。
她不敢把目光停得太久,只能逼自己往前。
门外忽然传来第二声闷响。
这一下比刚才更重,像有人直接拿册子砸在了门板上。
沈砚低低吸了口气,声音再度传来:“我能挡一下,但不能太久!”
“别让它认门框!”老何在身后喝了一句,声音里第一次露出压不住的急意,“门前停的是第一口气,不是整个人。
你撑住那一下就行!”
许沉听得心口发紧,却不敢回头。
她已经站到那扇贴着“完整座位表”的门前,指尖悬在门纸边缘,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门纸很薄,薄得像只要一用力就会破,可她知道,里面不是普通教室。
里面是被压在第七码之后的旧教室,是十年前那七个名字的原位,是一整套制度往回缩时吐出来的旧骨架。
她终于把手按了上去。
那一瞬间,她掌心下的纸像活了一下,轻轻向内一吸,竟没有被她撕开,而是顺着她的指腹缓缓退让了一层。
门没开,门纸却从中间裂出一道极细的缝,缝里先冒出来的不是光,而是一股陈旧的粉笔灰味。
她听见了翻页声。
很轻,很慢,不是一页,是很多页同时翻动时那种几乎没有间隔的沙沙响,像有人在里面一口气翻着整本册子。
紧接着,一阵极细的铅笔划痕贴着耳膜擦过去,像有人在纸上写字,写得很急,写到最后还故意把笔尖往下一压,留下一个几乎贯穿纸背的顿点。
“进去。”老何在后面说。
许沉没有犹豫,顺着那道细缝侧身挤了进去。
她刚一踏入,背后的门就像被谁猛地合上,连半点回头的余地都没留。
眼前一暗,随即又有一层更低更冷的光慢慢亮起来。
她站在一间教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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