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只剩广播里翻页似的低响,像有一整本旧档案正在被人一张张拨开。
许沉看见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指腹压着桌沿,力道很轻,却像在忍着什么终于快要压不住的东西。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许沉追问。
“因为以前说了也没用。”她低声道。
“现在就有用了?”
“现在学校自己开口承认了。”她终于抬起眼,眼底有一种长时间被埋住的疲惫,“它一旦开始承认那次事故背后有临取人,就说明它开始怕这件事被翻出来。”
许沉盯着她,心脏砰砰直跳。
“你怕什么?”她问。
那人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把埋了很多年的灰尘一起吞回去。
“怕我名字一旦说出来,就会把整套流程重新接上。”
许沉怔住。
“什么意思?”
“临取人不是一个固定职位。”她说,“是事故里最后留下来的那个人。
谁接了最后一份记录,谁就会被学校写成临取人。
那不是荣耀,也不是职责,是替学校把门合上的名字。
只要名字没说出来,流程还能装死;一旦说出来,旧流程就会顺着名字找回去。”
许沉耳边像被敲了一记闷雷。
她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这人一直没有姓名牌。
为什么她能坐在旧教室里不被完全拖走。
为什么周盼已经补回去了,可她还卡在“没有补回去”的边缘。
不是因为她不重要,而是因为她的名字是临取流程里最危险的那一个。
学校宁愿把十年前的事故整个压成空白,也不愿让这个名字完整浮出纸面。
广播里又响了一次系统提示。
“临取记录待对照。”
“事故背面人物,确认中。”
“确认失败前,请补足执行人姓名。”
补足执行人姓名。
许沉盯着那人,喉咙紧得发疼。
“你到底是谁?”
那人沉默了很久。
她像是在和自己较劲,又像在和整个学校那套把名字吃掉的机制较劲。
她慢慢抬手,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没有校牌,只有一枚旧校服纽扣,扣眼边缘磨得很亮,像被反复攥过很多次。
“我叫程叙。”她说。
这三个字落下的一瞬间,旧教室里那道灰白光猛地闪了一下。
不是灯泡坏闪,而像整间屋子里所有纸张同时被人翻了个面。
讲台上那摞补位单突然齐齐往上抬了半寸,最底下那张夹着旧照片的纸更是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拎住,边角发出轻微的脆响。
许沉瞳孔骤缩。
“你再说一遍。”
程叙的脸色在那一闪里反而更平静了。
她看着许沉,一字一顿地重新说了一遍。
“我叫程叙。”
广播声在这一瞬间忽然变得刺耳起来,像有无数条旧电线同时被拽紧。
整座学校的喇叭发出一阵极短的嘶鸣,接着,系统音像被迫改写了一次,音色里多出一种更冷、更硬的校方确认口吻。
“临取执行人,程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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