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意识到,门现在要的不是签字,而是旧位对座位本身的回应。
只要旧位承认“在场”,点座就成立;只要旧位不承认,值夜老师就得继续改词、继续补轮,直到流程失真。
他把手按在门上,低声问:“周栩,你还在不在第四排?”
门里安静得像空了。
下一秒,一声极轻的翻页声从里面传出来。
不是回应,更像拒绝。
广播女声立刻卡住,像被什么细线狠狠勒了一下。
紧接着,整层楼的值夜老师同时抬头,像收到了同一份看不见的纸条。
最前面那个人把点名册往胸前一合,没有继续确认,而是往后退了半步。
这一退,许沉看见他胸口的工牌晃了一下。
那工牌上原本该写着姓名,可此刻姓名栏竟是空的,只剩一条淡淡的横线。
横线下面印着岗位:`夜间值守`。
林见夏也看见了,眼神一冷:“他们的名字也在被改。”
“什么?”程野一愣。
“看工牌。”她压低声音,“姓名被抹掉了。
值夜老师不止在罢工,他们自己也开始被改写。”
许沉再看,后面几名值夜老师的工牌也开始发白,像墨迹被擦过一遍。
姓名栏有的只剩半个字,有的干脆空了。
值夜室门口那盏白灯还亮着,可灯下站着的人却像一层层被剪掉了具体身份,只剩下“值夜”这个功能词。
“他们在用自己挡改写。”孟伯声音发哑,“不报名字,不认岗位,名字就先不往下走。
只要他们的名字还没彻底写进退场单,流程就没法顺着他们往班里压。”
话音刚落,广播里响起一阵尖锐杂音。
持续不到两秒,一个更机械、更干净的女声重新接上来,像换了备用录音:
“点名词修订中。”
走廊里所有人都抬头看过去。
值夜老师队伍里,有人把点名册翻到最前面,直接在第一页上划了一道长长的斜线。
那道线划过原本的“点名”二字,像把旧词切断。
广播随即跟着改成:
“点位确认开始。”
“他们真改了。”程野喃喃。
“不是他们改的,是他们逼流程换说法。”林见夏盯着值夜老师们,“现在老师们不说,广播就只能照着册子上的新词走。
点名变点位,下一步就会从人变回座。”
许沉心口发紧,却也在这股紧里摸到一丝裂缝。
如果流程会跟着册子换词,就说明它并不是全知全能。
它需要有人继续把词念对,需要有人继续把字写顺。
现在值夜老师们沉默了,甚至开始把姓名栏抹空,流程就只能自己改写口径。
可口径一旦开始换,前后就会对不上,黑框名单和临取流程之间那条原本严丝合缝的线,也会露出缝来。
他猛地想起书包里那张退场单。
“班主任签名。”他低声说。
林见夏立刻看他:“你想做什么?”
“他们在改点名,我们就拿退场单去卡签名。”许沉说得很慢,却很清楚,“签名栏不是已经空出来了吗?
如果值夜老师不说,班主任又不肯签,这份单子就卡在中间。
卡住了,旧位退不走,新位也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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