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伯喉结滚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搜索一个已经被他压得很深的词。
可他越想,眉心就越紧,最后只剩下一个几乎要断掉的判断:“这东西不该现在亮。”
“为什么?”程野问。
“因为它一亮,就说明上面那层已经开始看下面了。”孟伯盯着门板,声音低得发沉,“以前名单是给流程看的,临取是给执行的人看的,筛除……筛除是给决定谁先被跳过的人看的。
它不是在删一个名字,是在决定谁连看见名单的资格都没有。”
许沉听得心里发紧。
门上的字没有消失,却又好像在一点点往里沉。
像一张纸被灯光照得透亮,透到最后,字迹开始和门漆融在一起。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门前那张刚被抽出来的退场单也跟着变了。
原本还在的“临取记录生成”那一行,竟然像被人用橡皮擦擦过似的,边缘开始发毛,字变浅了,似乎有人正从纸面上把这条记录往回抹。
林见夏反应最快,她一把按住书包,低声道:“不是它怕我们拿走,是它在补写。”
“补写什么?”程野问。
“补一行。”许沉盯着退场单,声音比自己想象得还冷,“门上那行筛除名单,刚才多了一行。”
他们这才重新看向门。
许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强迫自己不去追那些会让人滑空的印象,只盯着最靠前的字形。
那行“筛除名单”下面,果然有一小截更淡的横线,像后补的脚注。
之前那一瞬太短,若不是他站得近,几乎不可能发现。
那条线下面有两个字,已经开始被门板吞没,可仍能辨出轮廓。
先忘。
林见夏的喉咙像被卡住,半晌才低声说:“先忘了?”
许沉没有接话。
他知道这不是一句完整的话,更像是流程提示。
筛除名单先亮出来,不是为了让人记住,而是为了让人先忘掉门前真正发生了什么。
你一旦把注意力放在名单上,就会漏掉门前另一个更重要的东西。
门上那一行“先忘”就是在提醒执行者:先把该跳过的部分跳过去,再看后面的内容。
而后面的内容,已经开始亮了。
门板中央那层发白的字像被谁重新推了一把,新的墨痕一点点顶出来,这一次不是整行,而是一小段紧贴着“筛除名单”的补注。
那补注很窄,像在表格边缘挤出来的一行空隙,字迹却比前面更实。
许沉眼睛一眨不眨,终于把那行字看清了。
先忘了门前的。
“门前的什么?”程野下意识问出口,问完脸色就变了。
因为他自己也没想起来。
许沉脊背发紧,立刻抬手按住门前地面上的一道浅痕。
那是刚才退场单掉落时压出来的折角,本来应该很明显,可现在看过去,竟像被人擦淡了一层。
不是痕迹不在,是他的脑子先一步告诉他“那里本来就没什么”。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强行把刚才那一瞬记住。
门前有纸,有字,有退场单,有筛除名单。
不能忘。
“用笔。”林见夏忽然说。
她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那支红粉笔,手腕稳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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