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抱着一沓夹板,左臂下夹着一本厚厚的黑皮册子,站姿很直,像刚从办公室赶下来。
她看见门前这几个人,表情先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成一种过于平静的神色。
“陈老师。”她先开口,声音不高,“总表亮了?”
陈老师看见她,脸上的疲态一下变成更复杂的东西:“你怎么下来了?”
“名单出了问题,我不下来,谁来补。”女老师把黑皮册子往怀里收了收,目光扫过许沉手里的退场单,停在“临取人”那一行上,眉心轻轻皱了一下,“已经被它记上了?”
许沉没回。
林见夏却先一步问:“你们早知道?”
女老师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低头翻开黑皮册子。
册子里不是普通考勤,而是一页页贴着旧标签的夜间名单,名字旁边有红蓝两色不同批注,红的是“已核”,蓝的是“待补”。
她翻到中间一页时,动作停住了。
那一页上方写着:`高二三班,夜间座位总表(第七码头页)`。
下面密密麻麻列着学生名字,许沉、林见夏、程野、周栩都在。
可周栩的名字边上,竟没有黑框,而是被一条极细的蓝线勾过,像有人早就写好了“待补”两个字,只是还没来得及填完。
“这是你改的?”林见夏盯着那条蓝线。
女老师没有抬头:“不是改,是先亮出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有些名字不能直接删,要先让它们见光。”她说着,手指停在周栩那一行,“见光以后,名单才会被教务处承认,承认之后,才有资格重新分配。
你们这两天一直在追黑框名单,可黑框不是最早那一层。
真正动手的,是把该亮出来的名字先亮起来,把该藏起来的旧位先压住的人。”
许沉心里一沉。
这话和他一路以来的判断正好扣上。
黑框名单像明面上的删改痕迹,可如果名字能先被亮出来,再被压住,那就说明删人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前置步骤。
先亮,后改,最后才是删。
“谁教你这么做的?”陈老师盯着她,语气已经很沉,“总不可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女老师沉默片刻,才抬眼:“刘主任。”
这三个字一出,楼道里仿佛连风都停了半秒。
程野怔住:“刘主任不是管纪律的吗?”
“管纪律,也管名单。”女老师语气很平,“你们以为值夜室只负责锁门、巡楼、收表?
那只是给学生看的部分。
真正的名单,先过教务,再过值夜,再过总值班。
谁先亮,谁后补,谁进黑框,谁进临取,都是一道道往下压出来的。”
林见夏盯着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所以你们一直知道晚读教室那套东西不是闹鬼,是流程。”
“知道。”她答得极快,“而且知道得比你们早。”
这回连许沉都抬起了头。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黑暗里追线索,可现在忽然有人站出来,告诉他:不是没人看见,只是有人看见以后选择照着做。
那种感觉比单纯的恐惧更难受,像你终于知道墙后确实有人,可那个人不是来救你,是在替墙补缝。
“为什么不说?”许沉问。
女老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第一次有了些疲惫:“说了,名单就会先亮到你身上。
你以为真相是开口就能拿出来的?
在这学校里,谁先说,谁先进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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