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沉默了。
就在这片沉默里,许沉突然听见门外走廊上响起一串很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停停走走,像沿楼梯往上赶。
接着,走廊尽头应急灯闪了一下,铁门外传出短促敲击,三下,停一停,再两下,像只有教导处的人才会用的节奏。
乔愈脸色第一次微微变了。
“他们来了。”她低声说。
程野握紧拳头:“谁?”
“教导处值夜组。”乔愈说,“还有背面收档的人。”
许沉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他已经能明白“背面收档”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来查人,是来收纸,收刚翻出来的背页,收墙上的名字,收广播室里所有能把流程说破的证据。
“别开门。”林见夏沉声说。
“晚了。”乔愈看着门,缓慢呼出一口气,“他们不是来敲门的,是来听教导主任怎么决定。”
话音刚落,广播喇叭里忽然传出一阵极短的电流爆响,像有人把整个系统硬生生拨到另一条线。
那道男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楚,也更近,像贴着耳廓说话。
“乔愈,报身份。”
四个字,不重,却像一枚钉子钉在广播室正中。
许沉猛地看向乔愈。
他这时才意识到,临取人一直没完整说过“我是谁”。
她只说过自己做过什么,怎么送人,怎么盖章,怎么把流程递出去。
可一个被流程吃掉的人,最危险的地方恰恰不是失去名字,而是一旦开口,就必须在背面和正面之间选边。
乔愈站在广播台前,沉默了几秒。
接线盒外壳上的红线越来越明显,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正贴着塑料壳一点点往外拱。
墙上的旧名字也在这时候轻轻发颤,最上方周栩那张纸边角卷起一点,像被同一股力道牵着。
终于,乔愈抬起头,对着话筒,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
“我是南川七中教导处前临取员,乔愈。”
广播里的静电声倏地停住。
她停了一下,像把后半句从喉咙最深处硬拽出来。
“也是你们背面章上,第一批被写成维护人的人。”
这句话落下去,整间广播室像被什么狠狠按了一下。
接线盒里传来一声极重的闷响,像有人在里面低头撞上铁皮。
紧接着,走廊外那串脚步声齐齐顿住,像所有人都在同一秒不敢再往前。
而广播喇叭里,那道一直压着脾气的男声,第一次没能立刻接话。
它沉默了。
不是因为没听见,而像是乔愈把那层一直盖在背面的遮羞布,当着所有人的面扯开了。
她把自己从“执行者”里摘了出来,直接摊到规则前面。
许沉看见她肩膀微微一松,像终于把憋了很多年的那口气吐出来。
可她下一句话更轻,也更稳。
“教导主任,”她对着话筒说,“你不是一直要我补报身份吗?
现在我报了。
轮到你低头了。”
广播里又安静了两秒。
随后,那道沉哑男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第一次失去那种稳稳压人的力道,反而带出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你不该把这页翻出来。”
“我翻出来的,不是页。”乔愈看着接线盒,目光冷得发亮,“是你一直躲在背面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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