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质问凌绝峰的资格问题,实际上却在暗示凌绝峰仗着他爷爷的权势飞扬跋扈、越俎代庖,这不仅是在打凌绝峰的脸,更是间接地在质疑凌云刚管教不严、纵容孙辈乱用职权。
“哈哈……”
四周坐着观战的中立观众中,有些人实在忍不住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这些笑声虽然不大,但在安静的演武楼中却显得格外刺耳,如同一个个无形的巴掌接二连三地扇在凌绝峰的脸上。
凌绝峰那张英俊的面孔瞬间涨成了紫红色,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羞辱,整个人气得七窍生烟,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凌烽,你——”
凌绝峰终于忍不住了,他失声吼了出来,直接喊出了凌烽的名字,同时伸手指向凌烽的方向。
这个动作在京城凌家养尊处优的环境中或许再正常不过,但在这个公开场合,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却显得极为失态——一个自称有资格管武道大会事务的人,在被当众质疑之后居然连话都说不利索,只能伸手指着对方吼叫,这与他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倨傲姿态形成了极为讽刺的对比。
“绝峰,给我坐下!”
就在这时,凌云刚那只一直低垂的双眼猛然睁开,浑浊的老眼中爆射出一抹锐利如刀的凌厉锋芒。
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浑厚无比,每一个字都如同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头,那声音中裹挟着深厚的内家气劲,震得演武楼中的空气都嗡嗡作响。
凌绝峰被这声怒喝震得脸色骤变,整个人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爷爷,却发现凌云刚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那目光中没有了平时的慈爱与纵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极为陌生的严厉和冷峻。
凌绝峰的心猛地一沉,印象中他的爷爷几乎从未用如此严厉的语气跟他说过话,哪怕是在他小时候犯了大错的时候,爷爷也最多是板起面孔训几句,从未像今天这样当众厉声呵斥。
他意识到爷爷是真的动了真怒,当即那股翻涌的怒火如同被浇了冰水般迅速熄灭,他咬了咬牙,悻悻然地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但看向凌烽的目光却依旧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愤恨和杀意。
凌绝峰也不是蠢人,重新坐下来之后,刚才那股冲昏了头脑的怒火渐渐冷却,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冷静下来之后,他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他中了凌烽精心设计的语言陷阱。
他的爷爷是武道宗宗主不假,但这是凌云刚的身份,与他凌绝峰何干?
他不是武道宗的执事,不是武道宗的长老,甚至都不是武道宗的正式成员,他不过是凌云刚的孙子罢了。
凌烽从一开始就抓住了这一点,一步一步地引诱他在众人面前说出“我是凌家少主”这句看似威风实则苍白无力的话,从而将他置于一个越俎代庖、借助祖父权势嚣张跋扈的尴尬位置。
当然,暗地里以凌绝峰的身份和背景,想要主导武道大会的进程并非难事。
各大武道世家看在凌云刚的面子上,也会对他俯首帖耳、言听计从。
可一旦这个问题被摆到台面上来,摊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他就没有任何站得住脚的资格来插手武道大会的事务了。
而且,方才他的那些言语和举动,只会给在场所有人造成一种极为恶劣的印象——京城凌家的少主仗着他爷爷的权势飞扬跋扈、越俎代庖,不仅丢了凌家的脸面,也严重地损害了凌云刚身为武道宗宗主的声望和威信。
也正因如此,凌云刚才会声色俱厉地喝止住他。
凌云刚比任何人都看得清楚,凌烽这个年轻人的口舌之锋利、心机之深沉,远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在不动声色之间便设下了一个语言的圈套,等着自己那个沉不住气的孙子往里跳,而凌绝峰偏偏还真的就一脚踩了进去,跳得毫不犹豫、义无反顾。
凌云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微微叹息了一声。
但他脸上却没有任何波动,那双老眼缓缓抬起,运用深厚的内家气劲,声音中气十足,如同洪钟大吕般在演武楼中回荡开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诸位,稍安勿躁。
绝峰少不更事,年少轻狂,略有冲动也是在所难免。
他此行前來江海市,是陪同我这个老头子前来观看各大武道世家精彩绝伦的武道对决,仅此而已,别无他意。
关于武道大会的一切事务和决议,绝峰自然是没有任何资格插手的,所有的安排和决定均是由老夫与武道宗其他诸位负责人共同商议后做出的。”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替孙子的失态做了解释,又不动声色地重申了武道宗的权威——凌绝峰没有资格插手,但我凌云刚有资格,武道宗有资格。
这既平息了现场观众对于赛程不公的质疑,又维护了武道宗和凌家的脸面,可谓是一举两得。
然而凌万军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他站起身来,朝凌云刚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地问道:“那请问凌宗主,今日的对决安排每一场都有我凌家武馆出战,从早上到现在已经连战九场,这样的安排是否有所欠妥?
是否未免太不公平了?”
凌云刚端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依旧是那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武道一途,本身就没有绝对的公平之说。
你强他弱,这公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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