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放下银针,用一块旧布仔细擦干净手指。
“赵给事中只是个清流文官,自己捣鼓不出这种东西。
他背后是信国公府,可堂堂国公,也不可能亲自去接触这种市井药商。
中间必有一道手。”
“所以,要查来源,就得从这些‘偏门’的供货商入手。”云浅浅接过话头,目光与他相接,“杜家,是最可能的一环。”
“这个杜衡,”陆怀瑾走到书案后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什么路数?”
“聪明,但不走寻常科举路。”云浅浅对京中人物显然做过功课,“据说早年也是读书种子,十四岁就中了秀才,家里盼着他一路考上去光耀门楣。
结果他转头对家里说,经史子集救不了杜家药铺。
他爹气得半死,关了他三天祠堂。
出来后,他真就没再碰过书本,一头扎进库房和账本里,把祖传的药铺生意硬是做成了京城头一份。
人脉极广,三教九流都有交情,但性子有点……怪。”
“怪?”
“不爱应酬,尤其不爱见官面上的人。
平日不是泡在库房里摆弄他的药材矿石,就是满京城乱跑,收些别人看不懂的破烂。
生意上的事,大部分交给他爹和老掌柜打理,他自己只管‘采买’和‘验货’。”云浅浅顿了顿,“想正面拜访,递帖子,走正规渠道套近乎,恐怕难。
他吃软不吃硬,更不吃官场那一套虚礼。”
陆怀瑾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走点不正规的。”
云浅浅看着他。
“明天,”陆怀瑾抬起眼,眼里没什么笑意,只有冷静的盘算,“娘子替我去一趟杜家药铺。
不用提我,就说……是为你夫君我,采购些调养身体、安神益智的药材。
春闱在即,娘子关心夫君学业,买些补药,天经地义。”
“只是买药?”
“自然不止。”陆怀瑾身体微微前倾,“买完药,‘无意’间跟伙计或掌柜聊几句。
夸他们店大,货全,顺便叹口气,说如今市面上的东西鱼龙混杂,有些偏门的材料,寻常铺子根本寻摸不到,家里有长辈偏偏就好这口,找来找去没门路。
看他们的反应。”
云浅浅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是试探。
用“长辈好偏门”这种含糊话头,看杜家伙计的口风松紧,对“偏门材料”的反应。
“如果他们接话呢?”
“接话,就顺着聊。”陆怀瑾手指的敲击停住,“不用急着打听杜衡本人。
先摸摸杜家药铺的底,尤其是他们私下里到底做不做这类生意,做的话,一般走什么路子,跟哪些人往来密切。
最重要的是……”他指了指那碗浑水,“想办法,带点‘样品’回来。
或者,至少弄清楚,这类‘能让墨迹消失’的古怪东西,在他们的行话里,叫什么,归在哪个门类。”
“我明白了。”云浅浅点头,“我以寻常主顾身份去,买东西,闲聊,不露根底。
如果有机会接触到更深的,再随机应变。”
“对。”陆怀瑾靠回椅背,眼神锐利,“赵给事中这条线暂时断了,但东西是活的。
只要这‘消墨散’的源头在京城,只要它经过杜家这类铺子的手,就一定有痕迹。
查清楚这东西怎么来的,卖给谁的,价格几何,就能勾勒出一条新的线。
这条线,很可能比盯着一个已经废掉的给事中,更接近信国公真正的……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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