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丰号的刘管事前天来‘拜访’,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咱们最近周转不灵,他们不得不重新评估借贷的利息。”
陆怀瑾一页页翻过去。
退货的理由五花八门。
颜色不正、针脚太粗、布料有暗纹、尺寸不对……每一条都挑不出大错,每一条都能把人噎死。
没有明抢,没有硬压。
只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掐住了云家商号的脖子。
“现在库里压着多少货?”陆怀瑾问。
“杭绸一千三百二十匹,苏绣屏风九百二十架,湖绉六百匹,还有些零散的绢、纱、罗。”云浅浅的指尖点在账册最后一行,“按市价算,值可现在,一文钱都变不了现。”
陆怀瑾合上账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老爷,翁一求见。”
“让他进来。”
翁一推门进来。
他比上次见面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眼睛底下两团乌青。
进门就跪下,重重磕了个头。
“老爷,小的没用。”
“起来说话。”陆怀瑾抬手。
翁一爬起来,腿有点瘸——那是上次被打断的骨头还没长利索。
他垂着头,声音发苦:“铺子那边……基本停了。
不是咱们不想开门,是开了门也没用。”
“怎么说?”
“前天,‘瑞蚨祥’的孙掌柜带人来‘看货’。”翁一咽了口唾沫,“他在库里转了一圈,东摸摸西看看,最后指着那批杭绸说,线头太多,怕是次等货充数。
说完就走了。
昨天,‘老凤祥’银楼的钱师傅路过,进来喝了杯茶,说咱们铺子位置不好,风水冲了财神,劝咱们早点搬。
今天早上……”
他顿了顿。
“今天早上,衙门里来了两个税吏,说要查咱们的账本。
小的把账本给他们看了,他们翻了半天,说有一笔三个月前的进出对不上,要咱们去衙门说明情况。”
陆怀瑾听着,没说话。
翁一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老爷,这些人……都不是一路的。
可他们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来。
今天挑刺,明天找茬,后天查账。
咱们的人出去跑生意,话都说不到三句,人家就把茶盏一放,说‘今日不便’。
货进不来,卖不出,银子转不动……再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就得关门。”
云浅浅的指甲掐进掌心。
陆怀瑾看着翁一:“查出来是谁在背后牵头吗?”
翁一摇头:“查不到。
每次出面的人都不一样,说的话也不一样。
可他们干的事,全是往死里卡咱们。
小的托人打听,那些人嘴巴都紧得很,只说是‘行规’,是‘惯例’。”
行规。
惯例。
陆怀瑾心里冷笑。
好一个行规,好一个惯例。
这是要把云家活活困死在京城。
屋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最后一点光也被暮色吞掉。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小厮的声音:“老爷,夫人,钱家公子钱多多在门外求见。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