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烧瓷。”陆怀瑾抹了把脸上的汗,“继续。
我要看到火焰发白,亮得刺眼,带着透明感。”
鬼手张心头一震。
发白,透明?
那得是多高的温度?
他以前只在老师傅的传说里听过,说神仙炉火能烧化金石,火焰便是纯白。
“听老爷的!”他咬牙,扭头吼道,“加柴!
硬木,全给我填进去!”
火膛里的呼啸声变了,不再是柴火的噼啪,而是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轰鸣。
热浪隔得老远都能灼伤皮肤。
工匠们轮换的间隔越来越短,个个汗流浃背,眼睛被烤得通红。
第一个夜晚过去。
没人睡觉。
陆怀瑾的眼睛熬出了血丝,但精神反而更亢奋。
他几乎寸步不离窑口,时而看看火焰,时而摸摸窑壁外侧的温度,时而低声和鬼手张交换几句。
鬼手张完全忘了怀疑。
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火焰勾住了。
几十年的经验在这一刻疯狂运转,他能从火焰的轻微摇曳、从窑壁传来的细微震动、从空气里焦灼的味道,判断出内部温度的走向。
陆怀瑾说“再添半捆”。
鬼手张添了,然后眯眼看火色,说:“火头往左偏了半分,左边烟道抽力是不是该调一下?”
陆怀瑾立刻去调整预留的进气孔。
两人没有多余的话,一个指方向,一个控细节,像配合了多年的老搭档。
云浅浅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送饭和替换的衣物。
她看着自家夫君脸上糊着灰、嘴唇干裂起皮的样子,眼圈一下就红了,硬是把泪憋回去,只说了句“账上的银子还能撑五天”。
第二次是深夜。
她带来了几个消息。
“收购原料的银子,又付出去一大笔。”云浅浅的声音压得很低,“库里的存银,不到一千两了。”
陆怀瑾正盯着火,没回头:“嗯。”
“外面传得更难听了。”云浅浅指甲掐进掌心,“周通天天在酒楼请客,逢人就说,云家的银子全打了水漂,陆状元在破窑村烧沙子玩,马上就要卷铺盖滚出京城。”
陆怀瑾这才回头,看了她一眼。
火光映在他汗湿的侧脸上,明暗不定。
“料还够吗?”他问。
“……够。
按你的量,还能烧两窑。”
“那就够了。”陆怀瑾转回去,继续看火,“娘子,回去歇着。
这里不用你盯。”
云浅浅看着他宽厚的、被汗水浸透的后背,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转身离开时,脚步有些踉跄。
外围的压力,比窑内的高温更磨人。
周通确实得意。
他派了两个机灵的家丁,就守在破窑村外的大树底下,每天汇报。
“陆状元还在烧火。”
“云家又买了一车沙子运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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