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死俺了!
这比俺婆娘生娃还熬人!”
张半仙摆着手,一脸“无可奈何”的笑容,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二楼雅座,特意在那面色铁青、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锦衣公子身上停了一瞬,心里门清,嘴上却高声道:“诸位,诸位!
欲知详情,可购南溪印刷坊所出《白蛇传》全本!
只要三十文!
保准比俺这老头子嘴里讲的,更细致,更……有味儿!”
“买!
这就买去!”
“走走走,去书摊!”
眼看人群有涌向门口的趋势,一个冰冷、带着明显怒意的清越声音,从二楼雅座清晰地传了下来,压过了嘈杂:
“荒谬!”
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喧闹的茶楼,竟然为之一静。
所有人愕然抬头,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二楼角落,一位面如冠玉、月白长衫的年轻公子缓缓站起身,手持湘妃竹骨折扇,面色沉郁,目光如刀,扫过楼下一张张茫然的脸。
“尔等,”谢文渊开口,语气是刻意放慢的、每个字都淬着冰渣的优雅,“便是如此甘之如饴,被这等浅薄荒诞的怪力乱神之说,迷了心窍,丢了魂魄么?”
他摇动折扇,却不是为了纳凉,而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指点意味,指向说书台方向:“人妖相恋,阴阳颠倒,此为悖逆伦常!
水淹佛门,以暴抗法,此为藐视纲纪!
通篇不过痴男怨女的淫词艳曲,外加些胡编乱造的邪术斗法,有何可听?
有何可传?”
他目光转向楼下众人手中或捧或揣的廉价书册,毫不掩饰嫌恶:“更遑论这等粗制滥造的所谓‘书’!
墨色浮躁,纸质低劣,毫无笔墨神韵,更无圣贤微言,不过是些渔利商贾,投你们这些无知者所好,编造出来骗钱的玩意儿!
看此等书,听此等故事,除了徒增妄念,扰乱心神,消磨志气,还有何用?
!”
茶楼里一片死寂。
只有烛火噼啪,和窗外隐隐传来的、其他茶馆里隐约的类似说书声。
许多人脸上露出不服气的神色,但看着谢文渊那通身的气派和不容置疑的口吻,又有些畏缩。
张半仙缩了缩脖子,悄悄往后台挪了挪,心里却嘀咕:来了,正主来了。
“这位公子,”一个略显干涩却平稳的声音,从茶楼另一角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半旧青色儒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站了起来。
他面前桌上还放着笔墨和几份学生课业。
是县学堂的王夫子。
王夫子朝谢文渊拱了拱手,算是礼数,随即道:“公子所言,某不敢苟同。”
谢文渊眉头一拧,折扇微顿:“你是何人?”
“在下南溪县学堂教书先生,王崇文。”王夫子不卑不亢,“公子说《白蛇传》乃怪力乱神,浅薄淫词。
然老朽观之,此书虽涉神怪,其核心讲的是‘情’与‘义’。
白蛇报恩,是情;许仙痴守,是情;小青追随,是义。
情义二字,圣贤亦常言之,何怪之有?
至于文笔,通俗流畅,老妪能解,正是教化之利器,岂必句句典故,字字古奥,方为好文?”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一本《白蛇传》,手指点在那些朱砂标点上:“尤其此书,引入‘句读’符号,点明断句,指示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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