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云浅浅抬头,见他一身尘土,眼中掠过一丝心疼,随即被更锐利的神采取代,“落凤谷的事,我已知晓。
处理得……很险,但很好。”
“不险,钓不出后面的鱼,也吓不退别处的鬼。”陆怀瑾接过她递来的温水,一饮而尽,走到案前,看向那些文书,“《商法》,成了?”
郭嘉起身行礼,将最上面一卷誊写工整的文书双手奉上:“大人,夫人,幸不辱命。
《南溪商法》初稿已成,请大人过目。”
陆怀瑾接过,和云浅浅并肩细看。
开篇明义,摒弃了那些拗口的骈文套话,用平实却有力的文字写道:“商通有无,利济民生,非末业,乃国之血脉……南溪欲兴,必先兴商;欲兴商,必立法度,明规矩,安商贾之心……”
核心条款,字字惊雷:
“凡于南溪县注册纳税之商号,其合法私有财产(含货殖、田宅、作坊),受县衙律法明确保护,非经县衙商事仲裁庭合法裁决,任何个人、团体不得侵夺、损毁、强买强卖。”
“自本法颁布之日起三年内,凡新开张之商铺、作坊,经审核属实,免征首年商税。
现有商号,商税总额,减三成。
若售卖或加工本地出产之物产(如南溪雪盐、精铁、特色农产),税赋再减两成。”
“设立‘南溪商事仲裁庭’。
由县衙推举一名主裁,云家商行推举一名商裁,本地商户公推一名行裁,三方共同理事。
凡商贾之间、商贾与雇工之间、商贾与官府之间(非涉刑案)之商业纠纷,皆可提请仲裁庭裁决,裁决结果,县衙保障执行。
裁决之依据,为本商法、双方契约及公平交易之原则。”
“保护商旅人身安全。
凡持南溪县核发之路引或博览会邀请帖之客商,于南溪县境内,受安保队护卫。
若有盗匪劫掠、恶徒敲诈,县衙必剿匪缉凶,严惩不贷。”
条款细致,从税收到产权,从纠纷解决到人身保护,几乎涵盖了商业活动的方方面面。
最震撼的是那大幅减免的税赋和独立的仲裁庭,这几乎是把封建官府对商业的盘剥和随意干预,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相公,此法若行,不止是南溪,怕是整个大夏的商贾,都要闻风而动了。”云浅浅眼中异彩连连,她太清楚这些条款的分量了。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陆怀瑾提笔,在文书末尾郑重写下自己的名字,又盖上县衙大印,“颁布吧。
用最快的速度,抄送县内各乡镇、集市张贴。
同时,让陆子吟的人,想办法把这《商法》的抄本,还有博览会的消息,‘不经意’地散出去。”
“是!”郭嘉捧着那盖了红印的文书,手都有些抖,仿佛捧着一簇即将燎原的火种。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又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荡的涟漪以南溪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
第一个被震动的,是与南溪毗邻的青柳县。
县衙后宅,孙县令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不知几手转抄来的《南溪商法》摘要,手指抖得像风中落叶。
旁边,他的幕僚郭图同样脸色煞白。
“落凤谷……五千府兵……全军覆没?
刘阳被擒?
李三被放了?
还……还颁布了这等商法?”孙县令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这陆怀瑾……他到底要干什么?
他还是个七品县令吗?
他这是要自立为王啊!”
“大人,消息恐怕不假。”幕僚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下官刚刚得知,州府那边……别驾大人接到李三送回的请柬,据说当场砸了茶盏,却……却迟迟没有下令再调兵。
反而,有风声说,别驾大人私下派了心腹,往南溪方向去了,似乎……是想看看那博览会,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县令倒吸一口凉气。
连别驾都暂时按兵不动,甚至派人去探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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