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眼神,直视前方,空洞得可怕,仿佛眼前不是校场,而是尸山血海。
更让王德安心头一紧的是他们手里的家伙——每人右手握着一具造型奇特的弩。
那弩比寻常军弩短小,但结构更复杂,弩臂下方似乎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木匣,弩身上还有精细的刻度标尺。
“列阵!”
队伍行进到观礼台前方百步,赵云一声暴喝。
“唰!”
千人队伍瞬间停止,如同一个人。
然后,前排、中排、后排,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交叉穿插,脚步声重叠成一片密集的鼓点,却丝毫不乱。
短短十几息,原本的一字长蛇阵,竟变成了三个严整的方阵,呈“品”字形面朝观礼台,肃立不动。
寂静。
只有河风吹过旗帜的咧咧声,以及士兵们压抑的、几乎同步的呼吸声。
张猛站在王德安身后,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手心出了汗。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职业军人本能的评估和……惊骇。
这变阵的速度,这令行禁止的纪律,这沉默中透出的杀气……他自忖,就算把他麾下那二百亲兵拉出来,绝对做不到这么快,这么静,这么齐整!
这些兵,身上那股子味道,他只在边军最精锐的斥候营里隐约闻到过!
“大人,”陆怀瑾适时开口,语气带着点不好意思,“乡勇们操练时日尚短,粗陋之处,让您见笑了。”
王德安没接话,只是盯着那三个灰扑扑、却森然如林的方阵,手里的茶碗微微晃了晃。
“操练开始!”赵云再次喝令。
“杀!
杀!
杀!”
三个方阵的士兵同时开口,不是乱糟糟的呼喝,而是爆发出三个短促、整齐、仿佛能撕裂空气的音节!
声浪撞在河滩上,又反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紧接着,是队列操演。
前进、后退、左转、右转、方阵变换、模拟接敌……每一个口令下达,千人如一,动作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脚步声、甲胄摩擦声、口令声,混合成一种奇特的、充满力量感的韵律。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们的眼神,全程没有一丝多余的好奇或波动,只有专注和冰冷的服从。
张猛的嘴巴微微张着,他下意识地比较,又绝望地发现,自己那帮精兵,在这种铁板一块的纪律和气势面前,简直就是一群拿着刀枪的农夫。
队列操演结束,士兵重新肃立,汗水从他们额角滑落,却没人去擦。
陆怀瑾再次开口:“接下来是弩箭试射,给大人助兴。”
赵云会意,旗语一挥。
最前方的一个百人队向前踏出数步,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举起手中的连弩,瞄准百步外一排穿着破烂衣服、里面塞着干草的木桩人形靶。
“第一排,齐射!”
“嘣嘣嘣——!”
不是弓弦的单一脆响,而是一片密集得几乎连成一片的震颤声!
弩机激发的声响急促而短脆。
王德安只看到最前排那一百人手中的弩身似乎轻微震动了一下,然后,百步外的草人靶子上,像是突然炸开了一片灰色的荆棘!
笃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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