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那边已经开始怀疑郑南星,再拖下去,只怕连我们都得被牵进去。
先把陆怀瑾的罪名坐实,把朝堂的注意力引过去,吴道那边的压力才能松一松。
“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那封联名奏折的末尾,重重落下自己的名字。
“告诉他们,今晚谁家不签,明天就不用来上朝了。”
管家不敢多言,接过那封折子,匆匆退下。
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泰临站在案前,盯着自己刚才写的那个“李”字,墨迹浓重,笔锋凌厉。
他忽然觉得,这个字写得太用力了。
用力过猛的字,往往带着慌。
他闭了闭眼,把那股不安压下去。
不会有问题的。
联名奏折一递,几十个御史一起弹劾,就算陛下想偏袒陆怀瑾,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至于吴道那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里。
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锦绣坊后院,玲珑没有睡。
她坐在账房的桌前,手里捏着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拇指在令牌边缘反复摩挲。
这是云家暗线传信的信物,凡是持有此令的人,可以在云家设在京城的任何一个暗桩调取消息。
今夜的暗桩,是城西一家棺材铺的老板。
消息是亥时送到的。
棺材铺的伙计借着送“寿材样品”的名义,将一口薄棺抬进了锦绣坊的后院。
棺材底部夹层里,藏着一张薄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李府连夜串联,都察院七人已签。
联名奏折弹劾南溪令。
“
玲珑看完,把那张纸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舌将字迹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的暗柜前,拉开第三层抽屉,取出一套小巧的工具——镊子、刻刀、蜡丸、还有一小瓶气味极淡的防腐药水。
她动作利落,将一条比筷子还细的竹管剖开,把一张卷成牙签粗细的密报塞进去,再用蜡封死。
竹管外面刷了一层桐油,防水防潮,就算掉进河里泡三天,里面的纸也不会洇。
她走到后窗,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冬的寒意和远处更鼓的沉闷声响。
一只灰隼蹲在窗台外的木架上,圆溜溜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玲珑将竹管绑在隼腿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灰隼展开翅膀,无声地掠入夜色,朝着南方飞去。
灰隼的速度比信鸽快三倍,连夜飞,明天傍晚之前,消息就能到青州。
她关上窗,回到桌前坐下。
桌上摊着一本账册,是锦绣坊这个月的流水。
她拿起笔,在账册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再写,再划掉。
最后,她什么也没写,只是把笔搁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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