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秉坤的笑容一僵,随即又堆了上来。
“大人,您手里的……是沙土?”他凑上前两步,探头往裂口里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转头,朝门口吼道:“来人!
把仓房主事给老子叫来!”
一个瘦小的老头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扑通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钱……钱大人……”
“混账东西!”钱秉坤一脚踹在他肩膀上,“官仓里的粮食呢?
怎么全变成沙土了!
“
老头被踹翻在地,又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哭丧着脸道:“小的……小的不知道啊……小的每日都来看守,从未……从未见过有异样……”
钱秉坤又踹了他一脚,转身朝陆怀瑾躬身,满脸愧色:“大人,都是下官失察,竟让这些奴才钻了空子!
下官这就彻查,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
陆怀瑾没说话。
他只是弯下腰,又从那堆涌出来的沙土里抓起一把。
这一把里,除了沙粒,还有几块灰白色的东西。
他用手指碾了碾。
霉烂的陈粮,一捏就碎,粉末混着沙土,从指缝里簌簌落下。
“钱参军。”陆怀瑾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很淡,“你方才说,这一排是前几天刚码好的?”
钱秉坤眼皮一跳,硬着头皮道:“是……是的。”
“前几天刚码好的新粮。”陆怀瑾点点头,“底下的沙土和霉粮,想必是前几天刚埋进去的。”
钱秉坤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对上陆怀瑾那双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翼德。”陆怀瑾转过头。
“属下在。”
“去外头叫二十个民兵进来,把这堆粮袋全部挪开。”
张翼德应声而去。
钱秉坤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大人,这……这些粮袋码放得整整齐齐,若是挪动,恐怕……”
“恐怕什么?”陆怀瑾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恐怕看见底下藏的东西?”
钱秉坤的脸彻底白了。
他没再说话,只是退到一旁,袖子里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二十个民兵鱼贯而入,在张翼德的指挥下,开始搬运粮袋。
一袋、两袋、三袋……
外面那一层码放整齐的麻袋被移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张翼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最外面的三排粮袋全部搬走,里面的情况彻底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底层的粮袋,和外面那些截然不同。
有的袋子破了口,发黑的陈粮混着霉斑,从裂口里淌出来,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腐味。
有的袋子干脆就是瘪的,里面装的全是沙土,麻布表面渗出一层灰白色的霉点。
还有的袋子堆在角落,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里面的粮食和老鼠屎混在一起,一碰就塌。
张翼德蹲下身,用刀尖挑开一个袋子,里面的虫子簌簌地爬出来,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大人。”他站起身,声音发涩,“底下全是烂粮,能吃的不到两成。”
陆怀瑾转过头,看向钱秉坤。
钱秉坤的脸色已经灰败得像死人,双腿打颤,站都站不稳,最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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