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学子们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三年苦读,日夜测绘,算破无数张纸,磨秃无数支笔,等的就是这一天!
要把那些冰冷的数字、抽象的线条,变成眼前活生生、会呼吸的山河!
几乎同时,城外码头,云浅浅听完赵云转达的话,美丽的眼睛眨了眨,随即染上笑意。
她指尖点了点下巴:“黏土、管子、染料……夫君这是要做个‘活’地图啊。
赵团长,告诉你家大人,天黑前,东西一定到。”
她转身,对随行的商行管事语速飞快地下达指令:“立刻调集人手,黏土去城南王记陶坊取库存,管子去找城西竹器作坊和陶器铺,有多少要多少,清洗干净!
染料,开商行地下库房,按陆大人要求的颜色和数量取!
马车全部征用,不够就去租,去雇!
一个时辰后,在城外官道集结,我要亲自押送进城!”
夕阳把广场的地面晒得发烫时,一支略显奇怪的车队在无数惊愕的目光中,轰隆隆驶入了水利总局前的广场。
打头的是十几辆沉甸甸的大车,上面盖着油布,掀开后,是色泽均匀、细腻油亮的深褐色黏土,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
后面的车上,是一捆捆、一筐筐粗细不一、打磨光滑的竹管和陶管。
最后几辆车,则抬下一个个沉重的陶缸,里面是已经化开的、颜色鲜艳得刺眼的矿物颜料水,靛蓝如深海,朱砂如鲜血,藤黄如暖阳,石绿如春山。
云浅浅跳下马车,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早已等候在此、眼睛放光的陆子吟和石敢当扬了扬下巴:“东西齐了,人也带来了些。
夫君说需要人手帮忙搬运、和泥、搭建,我带了商行里最利落的几十个伙计,听你们调遣。”
她目光扫过广场中央那片已经被石敢当带人夯实、清理得平平整整的巨大空地,又看看那些跃跃欲试、脸庞晒得发红的学堂学子,笑了笑:“场地够大,材料管够,人手充足。
陆公子,石总工,剩下的,就看你们的了。”
陆子吟深吸一口气,对云浅浅郑重一揖:“多谢夫人!
我们定不负大人所托!”他转身,面向自己那些既紧张又兴奋的同窗,声音清亮:“诸位同窗!
三年所学,验证在此一举!
按大人给的图纸分区,a组负责构建整体地形骨架,用黏土塑山峦坡地,等高线必须精准!
b组铺设旧河道与规划新水道,注意坡度比降!
c组安装水流引导管路,特别是关键节点!
d组准备染色水流,分色标记不同水系!
马师傅——”
他看向一旁捋着胡子,眼神锐利的老匠人。
马师傅上前一步,嗓音沙哑却有力:“小老儿在。
大人吩咐过,地形还原,特别是刘家滩、卧龙峡那一带的细微地势,河道弯曲弧度,滩涂高低,必须分毫不差。
俺带了几个最有经验的老把式,全程盯着,保准跟实际情况一模一样!”
“好!”陆子吟重重点头,“现在,开始!”
整个广场瞬间变成一个巨大而忙碌的工场。
黏土被搬运、搅拌、分层堆砌,年轻的手按照图纸和等高线数据,小心翼翼地塑造出山峦的起伏、河谷的凹陷。
竹管被切割、连接,嵌入土层之中,构成复杂而隐秘的水路网络。
老匠人们蹲在一旁,用粗糙的手指丈量着土层的高低,比对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实地土样,不时出声指点:“这边,河滩凸出的部分,再垫高半寸!”“那个弯,弧度不对,水冲过来力道不是这样的!”
陆怀瑾站在衙门台阶的阴影里,静静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
云浅浅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温水。
“成了?”她轻声问。
“骨架起来了。”陆怀瑾接过水,抿了一口,“关键看接下来两天,细节能不能到位,还有最后的‘演示’设计。”
云浅浅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广场中央那个已经初具规模的、庞大得惊人的土台模型,上面沟壑纵横,颜色分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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