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水流在管道中涌动,最终冲出管口,灌入河道时,发出的清晰、连绵不绝的——
哗啦啦啦——
无数道目光,粘在那股浑浊的土黄“洪水”上。
它冲出代表卧龙峡的狭窄山口,涌入那条蜿蜒扭曲、用深赭色标记的“旧河道”。
水头推进得并不快,甚至有些滞涩。
刚流过第一个大弯,颜色就变得更浑,水势明显缓了下来。
细密的褐色颗粒开始沉降,在弯道内侧的缓流区,淤积起一小片浅滩。
“看,慢了。”陆怀瑾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渐起的窃窃私语。
他走到沙盘边,手指点在那处淤积点,“旧河道弯曲多,坡度缓,一到汛期,上游下来的泥沙走到这里,没力气冲走了,就沉下来。
年复一年,河床越垫越高,河道越来越浅。”
他抬眼,看向观礼台上绷着脸的刘老爷子:“刘老,您家粮仓里的谷子堆太高,会压塌麻袋。
河床垫太高,会怎样?”
刘老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接话,只死死盯着那股仍在缓慢推进的黄水。
水头继续蜿蜒。
过了刘家滩对应的那片区域——那里被精心塑造成一个优美的弧形河湾,代表刘氏祠堂和连片良田的模型被特意做得格外精致——水势似乎更慢了,浑浊不堪,几乎像是在蠕动。
就在这时,木架旁的马钧猛地一拉绳索。
另一个阀门被打开,一股新的、同样是浑浊土黄色的“暴雨径流”,从沙盘上游另一侧代表山洪沟壑的管道口,轰然冲出!
水量瞬间加大!
旧河道里的水位开始肉眼可见地上涨,浑浊的浪头拍打着黏土塑成的堤岸,发出闷响。
那处河湾内侧,淤积的泥沙被冲刷起来,又在下游不远处再次堆积。
水流不再顺畅,开始左冲右突,寻找出路。
“山洪来了!”马钧苍老的声音如同号角,带着金属般的颤音,“旧河道,接不住!”
话音未落——
“轰!”
代表刘家滩河湾堤防的那一段黏土,终于承受不住暴涨的水压,从一处薄弱点猛地溃塌!
土黄的浊流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怒兽,咆哮着冲出河道,漫向两侧!
它们精准地、毫不留情地扑向那座用精细黏土和彩纸扎成的、门口还写着“刘氏宗祠”小字的精致院落模型!
水头拍打在祠堂的“院墙”上,溅起浑浊的浪花。
更多的水流涌来,瞬间淹没了“门槛”,灌入“院子”,冲垮了“屋基”……那座承载着刘家百年香火与信仰象征的微缩祠堂,在汹涌的浊流中剧烈晃动了几下,轰然倒塌,化作一摊混浊泥水中的零散瓦砾碎片。
几乎同时,漫出的洪水如扇面般继续向下游铺开,轻而易举地吞没了代表赵村长所在村落的一排排低矮“屋舍”,淹没了那些象征“千顷良田”的绿色块状模型。
整个沙盘东南角,一片泽国。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被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抽气声撕开。
然后是更多的抽气声,倒吸凉气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窸窣。
观礼台上,刘老爷子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身体前倾,双手死死攥住面前的栏杆,指节捏得发白。
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盯着那片被“洪水”吞没的、代表他祖宅和祠堂的废墟。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副强装出来的镇定和威严,像被水泡酥的泥墙,瞬间垮塌,只剩下赤裸裸的、近乎绝望的惊骇。
他旁边几位大族族长,也是面无人色,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倒退了半步。
“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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