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实的苫布被成片掀开,露出下面堆积得满满当当的物事。
头几辆车上,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麻袋。
袋口特意敞开,露出里面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陈年官仓米!
阳光下,米粒泛着温润的光泽,沉甸甸的,散发出粮食特有的、让人安心的干燥气息。
后面几辆车更不得了。
并非麻袋,而是一口口沉重的木箱,箱盖已被撬开。
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层层叠叠的银锭!
不是散碎银两,是官铸的标准五十两元宝锭!
银光雪亮,反射着午后炽烈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那种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属质感,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锡蜡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实物特有的压迫感。
广场上,瞬间死寂。
只有无数道目光,死死咬在那堆粮食和银山之上,吞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刘老爷子离得近,看得最清楚。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米袋,又猛地转向那几箱银锭,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好几次,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字。
这些粮食……这些银子……他粗略一扫,数目就令他心惊肉跳。
支撑初期工程三月?
怕是都打不住!
陆怀瑾……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粮?
他猛地扭头,看向郑修。
郑修脸上的讥诮,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抹去,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拳,身体晃了晃,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变成一种死灰。
额头、鼻尖、脖颈,细密的冷汗争先恐后地冒出来,汇成溪流,顺着灰扑扑的衣领往下淌。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睛瞪得几乎凸出眼眶,死死盯着那片银光和米山,仿佛想找出任何一丝伪造的破绽,却只看到冰冷刺眼的、无可辩驳的真实。
完了。
他所有基于“钱粮不济”的攻讦,所有“空口白话”的指控,在这铁一般的实物面前,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苍白可笑的谎言。
他不仅输了,而且输得如此彻底,如此狼狈,如此当众不堪。
苦心经营的“水利专家”名头,最后一点遮羞布,被陆怀瑾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撕得粉碎。
陆怀瑾这才缓缓转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却比任何严厉的斥责都更具分量:“郑先生,本官这‘饼’,料可足?”
郑修浑身剧烈一颤,嘴唇翕动,却一个音节也挤不出来。
羞愤、惊惧、绝望……种种情绪冲垮了他最后的神智,他眼神开始涣散,身体筛糠般抖起来。
刘老爷子此刻猛地一甩头,仿佛要甩掉所有犹豫和残存的、对郑修那可笑权威的最后一丝敬畏。
他看也不看面如死灰的郑修,眼中只剩下那巨大的蓝图,那朱红的引水口,那金粉的码头,还有那实实在在的粮食和银山。
最后一点犹豫,最后一丝因为祖训、因为所谓风水而残留的矜持,被眼前这滚烫的利益和铁证碾得稀碎。
他猛地一整衣冠,跨步出列,走到陆怀瑾面前,撩起崭新的绸衫前摆,朝着陆怀瑾,朝着那铺满希望的图纸,深深一揖到底!
“陆大人——!”他声音洪亮,带着破音的激动,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后的决绝,“厚意,刘氏感铭五内!
老朽……老朽糊涂!
险些误了全族前程,误了青州百姓活命的大事!”
他抬起头,老眼里竟有浑浊的泪光闪动,声音斩钉截铁:“老朽愿率刘氏全族,无偿献出沿河所有土地,供官府修渠引水!
另,捐白银十万两!
粮八千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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