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帐中那张大地图前。
地图上,雁门关的位置被用红笔圈了出来,像一只孤零零的眼睛,镶嵌在蜿蜒的长城线上。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红线往后方移动,最终停在一个标注着“云州”的圆点上。
“雁门关到云州,直线距离四百里。
中间隔着黑风岭、野狼谷、白石关。
“陆怀瑾的声音像在念一份行程单,”如果走官道,快马五天可到。
如果走小路……“
“小路不好走。”郭嘉接话,“黑风岭那一带,山高林密,常年有流匪出没。
野狼谷更不用说,冬天雪一封山,根本过不去。
“
“所以,”陆怀瑾转过身,“雁门关的命脉,就掐在云州总兵手里。”
他走回案前,从那堆册子里抽出一张泛黄的调拨单,上面盖着兵部的大印,日期是两年前的。
“这张调拨单上写得清清楚楚,朝廷每年拨给雁门关的粮饷,由云州府代为转运。
可实际到手的……“
他把调拨单递给郭嘉。
郭嘉接过来一看,脸色骤变。
“这上面写的数额,是实际到手的三倍还多!”
“也就是说,”陆怀瑾的语气依旧平淡,“云州那边,至少吞掉了雁门关三分之二的补给。”
帐内安静了几息。
周账房的手在发抖,算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老花镜也跟着滑下来,差点掉进炭盆里。
“那……那武安侯……”周账房的声音哆哆嗦嗦的,“他知道这些事?”
“他当然知道。”陆怀瑾坐回椅子上,端起凉茶抿了一口,“他不仅知道,恐怕还参与其中。”
郭嘉皱眉:“大人的意思是……”
“吃空饷这种事,不是一两个小吏能办成的。”陆怀瑾放下茶碗,“从造册、上报、到把多余的粮饷领出来,中间要过好几道手。
武安侯是主将,他不点头,谁敢动?
“
“可他今天……”
“他今天交账,是因为我手里有炮。”陆怀瑾打断郭嘉的话,“他怕了。
他怕我不但能打蛮族,还能打他。
“
郭嘉沉默了。
帐外的风停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炭火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痒。
陆怀瑾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雁门关现在是什么情况?
孤城。
前有蛮族,后有云州。
城墙上的火炮能打退蛮族的进攻,可打不来一粒米、一支箭。
“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雁门关一直延伸到云州。
“补给线,才是雁门关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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