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等重症,需回京静养,寻太医好生调治。
云州军务,不可一日无人统摄,本官身为三省巡抚,于公于私,自当代为暂领,以待朝廷另有贤能接任。”
他每说一句,陈克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至于那些‘证据’,”陆怀瑾指了指那份被攥皱的清单,“连同今日之事,本官会以密折封存,上报中枢,言明总兵虽有过失,但念其往日功劳,且肯主动交卸兵权,恳请朝廷从轻发落。
只要陈总兵此后安分守己,在京中好生‘养病’,这份东西,便会一直封在某处,再不见天日。”
“当然,”陆怀瑾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刀,“若陈总兵离了这云州,还不肯消停,或是背后的人想做点什么……那这封存的东西,是会‘不慎’遗失,还是‘意外’流传,可就不好说了。”
威胁。
赤裸裸的、裹着糖衣的威胁。
陈克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空了内里的泥塑。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死灰。
攥着清单的手,终于松了力气,那张皱巴巴的纸飘落在地。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从陆怀瑾押着俘虏出现在营门外的那一刻起,不,也许更早,从那两个信使被截住、从周德招供开始,他就已经掉进了这张网里。
挣扎得越狠,勒得越紧。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签……”
陆怀瑾没动,只是看着他。
陈克踉跄着走到帅案后,手指哆嗦着去摸笔。
他抬头,看了一眼帐外灰蒙蒙的天,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巡抚,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陆怀瑾……你好手段……”他一边说,一边用颤抖的手,在陆怀瑾不知何时已铺在案上的一份文书末尾,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摁下了血红的私印。
那文书抬头写着《云州总兵陈克因病请辞并保举陆怀瑾暂领军务疏》。
签完字,陈克像被抽了最后一根骨头,整个人瘫坐在虎皮交椅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陆怀瑾上前,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文书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这才转过身,对帐外朗声道:“赵云。”
“末将在!”赵云洪亮的声音立刻响起。
“持陈总兵手令及巡抚关防,即刻起,接管云州大营防务、仓库、兵册。
清点在册兵员、粮草、军械,不得有误。”
“得令!”
“张翼德。”
“属下在。”张翼德清朗的声音从稍远些的地方传来,不知他何时已到了帅帐近前。
“你带人,‘护送’陈总兵及其亲随返回云州城总兵府。
总兵‘病重’,需好生安顿,静养期间,不得随意走动,不得见外客,一应饮食药物,由你派人照料。”
“是。”张翼德应得干脆。
陈克闭上了眼睛,两行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命令下达,整个云州大营像一台生锈却突然被注入润滑的机器,嘎吱嘎吱地开始运转。
有赵云拿着陈克的手令和巡抚大印,接管过程虽有些磕绊,却并未爆发大规模冲突。
那些原本就对陈克不满,或是早已暗中观望的中层将领,此刻更是心如明镜。
周勇第一个站出来,主动配合赵云清点自己麾下的人马器械。
有了他带头,陆陆续续又有几个将领上前,递上兵册,表示听从巡抚大人调遣。
陆怀瑾站在帅帐门口,看着赵云雷厉风行地发号施令,看着张翼德带着一队亲兵,“客气”地请陈克及其几个核心党羽离开帅帐,前往收拾行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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