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他后半句话卷走了，没留下尾巴。

陆怀瑾转身，走下城墙。

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一步一个深坑。

赵云就在下面等着。

他披着件灰白色的斗篷，肩头积了层雪，脸冻得有些发红，但腰杆挺得笔直，像杆插入雪地的长枪。

见陆怀瑾下来，他抱拳：“大人。”

“人挑好了？”陆怀瑾问。

“挑好了。”赵云答得干脆，“从青州军‘陷阵营’和云州军‘飞羽卫’里，各抽了一百三十名老兵。

这些人，斥候出身的占一半，另一半是脑子活、认路强的。

另外，按您的吩咐，每队配了两名边军老兵做向导，还有十名……文书。”

他说“文书”两个字时，顿了一下。

陆怀瑾听出来了，点头：“文书是测绘用的。

他们手里有新制的皮尺、罗盘，还有我画的简易图例。

告诉那些当兵的，文书的话，得听。

画图比砍人更重要。”

赵云愣了愣，随即重重点头：“明白。”

“分几队？”

“六队。”赵云早有腹案，“每队配向导一，文书一。

一队往东，探沧州与幽州交界的丘陵。

二队往北，沿着秃骨部撤退的旧路走，摸清他们的撤退习惯和沿途水源。

三队往西，进那片盐碱荒地，看看是不是真的寸草不生。

剩下三队，分头插向地图上标出的几个旧矿点和废弃村落。”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名义上，是追剿残敌、扩大侦察范围。

武安侯那边……李敢已经去通禀了。”

“他怎么说？”

“武安侯没多问，只说‘陆府君定夺即可’。

还主动提了，他手下有几个老兵，早年跟着商队走过幽州地界，或许用得上。

人已经拨过来了，一共五个，都老实，嘴严。”

陆怀瑾嘴角动了动。

武安侯这是彻底交了心。

或者说，是把宝全押了过来。

他未必猜不到更深的东西，但聪明人不会点破。

“告诉向导和那几个老兵，”陆怀瑾道，“任务只有前两项——追残敌，探路线。

第三项，找矿、找地、找人，是文书和队长的秘密任务。

谁问起来，都说不知道。

敢泄露的……”

他没说完，但赵云懂了。

“末将明白。”

“什么时候出发？”

“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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