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老槐树下人山人海。
从北疆各处,甚至更远的大乾沦陷区,流民扶老携幼,拖家带口,黑压压地涌来。
他们衣衫褴褛,面色蜡黄,但眼里却燃起了久违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登记造册的文书吏手都写酸了,云家商行调来的粮食布匹,流水般地发出去,工牌一块块发放。
荒原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一夜之间,沸腾了。
三千?
不,最后造册的壮劳力,超过了四万。
连带着他们的家眷,这片荒原上仿佛凭空长出了一座庞大的、喧闹的营寨。
工地成了最火热的景象。
石敢当站在新垒起的土坡上,黑瘦的脸在尘土中发亮,挥舞着简单的图纸和旗子,声音吼得沙哑。
人海如蚁群,分成无数队列,挖土、运石、夯基……号子声、锹镐撞击声、车轮吱呀声、还有远远传来的、云家商行兑换点那头伙计们中气十足的唱喏声,混杂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汗水、尘土、还有那股子拼命的劲头,混成一股滚烫的气浪,直冲云霄。
陆怀瑾带着郭嘉、云浅浅,还有抱着记录本的苏辞,站在一处高坡上,俯瞰着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
风很大,吹得陆怀瑾的袍角猎猎作响。
“成了。”郭嘉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那密密麻麻、挥汗如雨的人群,再看看远处云家商行工棚前排起的长龙,由衷赞叹,“主公此法,真乃化腐朽为神奇!
既解了工程之急,更收了万千流民之心!
这荒原,活了!”
云浅浅轻轻依在陆怀瑾身侧,指着兑换点方向,眼眸弯如新月:“你看,领了粮食的,都笑得见牙不见眼。
今日领了粮,明日干起活来,肯定更卖力。”
陆怀瑾没说话,目光掠过沸腾的工地,最终落在一处被特别划分出来、平整得异常仔细、甚至有士兵守卫的田块上。
那里,土壤被筛过,垄沟挖得笔直。
“苏辞。”他开口。
一直默默记录的女官立刻上前:“侯爷。”
“记录一下。”陆怀瑾的声音在风里有些飘忽,却字字清晰,“新政推行首日,应募流民四万两千余人,发放劳动券预支粮盐折合……具体数目,找云商行核算。
工程全面展开。”
“是。”苏辞飞快地在本子上写着。
然后,陆怀瑾从怀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了两个物件。
不是文书,不是印信。
是两颗其貌不扬、沾着干泥的块茎,表皮带着泥土的粗糙感,形状有点不规则,一头还带着小小的芽眼。
还有一小布袋金灿灿、颗粒饱满的种子。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一位一直沉默跟随的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皮肤是常年田野劳作留下的黝黑粗糙,但眼神清澈而专注,手里提着一个装着各色土壤样本的竹篓。
这是陆怀瑾从流民中寻访到的、据说祖上数代精于选种育苗的奇人,人们只唤他“神农氏”。
“神农老丈。”陆怀瑾将块茎和布袋递过去,动作郑重,“此物,一名‘土豆’,耐旱耐瘠,可于地下结果;一名‘玉米’,一茎可结数穗,亩产远胜粟麦。
此乃北疆未来命脉所系,重中之重。”
他指向那片最好的试验田:“最好的水,最好的肥,最精心的看护,都给你。
带着苏辞姑娘,用你们的法子,也用这《新农法》里的新法子,种活它们,摸清它们的脾性。
我要它们,明年春天,能在这片荒原上,扎根。”
神农氏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泥的手,稳稳地接过了块茎和布袋。
他没有多话,只是将东西贴近眼前,仔细看了看,又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土豆的表皮,仿佛在感知它的生机。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