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新筑的校场宽阔得能跑死马。
旌旗层层叠叠,遮了半边天光,猎猎作响的声音混在一起,听着像远处的闷雷。
数万甲士列阵,铁甲在秋日高阳下反射着冰冷刺目的寒光,一眼望去,活像一片凝固的钢铁森林。
空气里弥漫着皮革、汗水和淡淡铁锈混合的味道,吸一口,沉甸甸地压进肺里。
将台高耸,玄底金纹的“汉”字大旗在最高处迎风狂舞。
陆怀瑾一步步登上石阶。
他今日未着甲,只穿了一身玄色织金蟒纹的相国袍服,腰束玉带,墨发以金冠束起,比平日少了几分沙场的冷煞,却多了股渊渟岳峙的沉沉威压。
晨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镀了层浅金,那双眼睛扫过下方无边无际的军阵时,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却让最前排的将士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
云浅浅今日未坐纱帘后,而是立于将台侧后方稍低的观礼台上,一袭绛紫色宫装,华贵夺目。
她的目光追随着台上那个玄色身影,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与有荣焉的笑意。
台下左首,专设了观礼席。
燕国“赵王”慕容禅和大雍少卿周谨赫然在座。
两人面前摆着茶点,却谁也没动。
慕容禅的脸色比前几天更白了些,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袖。
周谨依旧面带微笑,可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弧度标准,眼底却冷得像冰。
“吉时到——”
司礼官声音洪亮,穿透校场上空。
鼓声擂响,三通止。
陆怀瑾走到将台正中的案几后站定,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方才还隐约可闻的细碎声响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声、旗声,和数万人压抑的呼吸声。
他拿起案上第一卷明黄帛书,展开。
声音不高,却借着巧设的传声结构,清晰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大夏倾覆,社稷蒙尘。
天子罹难,奸邪窃柄。
怀瑾不才,承故臣将士推举,暂领相国,总摄朝政,统御兵马,奉正朔,讨不臣,以期廓清宇内,再造太平。”
开场白简短有力,没有太多虚辞。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将台下左侧文臣队列最前的郭嘉。
“然,功业非一人之功。
首赖肱骨,辅弼筹谋。”
郭嘉出列,青衫磊落,朝将台深深一揖。
陆怀瑾念道:“郭嘉,自北疆起,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内安黎庶,外定戎机。
今拜为左丞相,总领尚书台政务,总理百官,参决军国大事。”
“臣,领命,谢相国!”郭嘉再拜,声音沉稳,不起波澜,仿佛这泼天权柄于他只是寻常公务。
可他转身时,眼角细纹里掠过的一丝精光,却被有心人看了个真切。
紧接着是陆子吟。
“陆子吟,忠勤恪慎,稳守后方,调度有方。
拜为右丞相,协同左相,厘定制度,安抚新附。”
陆子吟激动得脸颊发红,出列时差点绊了一下,伏地叩首:“臣……臣肝脑涂地,必不负相国厚望!”
左右丞相之位一定,整个文官体系的顶梁柱便立住了。
陆怀瑾继续。
“刘基,洞悉幽微,明察秋毫。
拜太尉,掌武官选授、军务监察。”
刘基面色平静出列领命。
“杜如晦,刚直不阿,明辨忠奸。
拜御史大夫,掌邦国刑宪典章,肃正百官。”
“房玄龄,缜密细致,精通律令。
拜廷尉,掌天下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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