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开始挤兑,今天一大早,东南盐场大火、乱民阻路的消息‘恰好’就送到了长安。”
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低,却字字如铁锤砸落:“这不是巧合。
这是算计好的连环扣。
盐场起火,是断我们的筋骨;挤兑开始,是抽我们的血。
筋骨一断,血再被抽干,汉国这栋楼……”
“会塌?”陆怀瑾替她说完,语气依旧平静得令人心悸,“银子没了,可以再赚。
盐场烧了,可以重建。
可如果‘汉通票号’的信用塌了,如果百姓和商户觉得汉国连自己的银票都兑不出银子,觉得这天下要乱了,觉得手里的铜钱粮食比我们印的纸更可靠……”
他没再说下去,但书房里的每个人都明白了那未尽之意。
那将是比失地千里更可怕的崩溃,是民心向背的彻底逆转。
“他们不止要盐,要铁。”云浅浅接过话头,目光扫过舆图,仿佛在审视一张正在蔓延的毒疮,“他们要的是让我们从根子上烂掉。
先烧盐,引恐慌。
再挤兑,探虚实。
如果我们应对失当,流言一起,恐慌就会像野火,从长安烧到洛阳,再烧到每个州郡的票号分号。
到时候,不用大军来攻,我们自己就从里面被掏空了。”
“好毒的计策,好快的手脚。”郭嘉喃喃,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胡须,脸色也变得凝重,“伏兵刚胜,这边杀招就到,衔接得丝丝入扣。
钱无忌……或者说他背后那个公孙胜,对人心、对时局的把握,实在可怕。”
陆怀瑾走到云浅浅身边,低头看着舆图,他的影子笼罩下来,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翁一。”他忽然开口,声音转向地上跪着的掌柜。
“小……小的在。”
“那几家要兑银的商户,现在人还在票号?”
“在!
都在偏厅候着,加了我们的人看着,但……但他们吵得很凶,还带了家丁,扬言今日兑不出银子,就要去敲登闻鼓,告我们汉通票号‘滥发虚票,欺诈商户’!”翁一掌柜带着哭腔。
“告诉他们,”陆怀瑾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银子,一两都不会少他们的。
但总库调运现银需要时间,请他们稍安勿躁,好茶好点心供着,等。”
“啊?
这……”翁一掌柜愣住。
“按相国说的做。”云浅浅抬眼,目光落在翁一掌柜脸上,那眼神里的冷静和力量让翁一掌柜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态度要好,理由要足,拖住他们。
告诉他们,汉国根基稳固,区区几家商号挤兑,如同溪流入海,翻不起浪花。
是他们自己心浮气躁了。”
翁一掌柜张了张嘴,看着相国和王妃脸上那如出一辙的平静,那股子慌乱竟然奇异地被压下去一些,连忙磕头:“是,是!
小的这就去办,一定拖住!”
翁一掌柜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书房里再次剩下三人,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
“拖得了一时。”郭嘉眉头紧锁,“对方既已发动,必有后手。
恐不止长安一地。”
“自然不止。”陆怀瑾转身,目光如炬,看向郭嘉,“郭嘉,立刻动用所有暗线,重点监控长安、宛城、徐州、青州、幽州、云州、凉州——汉国境内除长安外九座最重要的城池,尤其是当地的汉通票号分号,以及所有与‘四海钱庄’或已知南方钱庄有过来往的大宗银钱流动。
我要第一时间知道,哪里起了风,哪里有了浪。”
“遵命!”郭嘉神色一凛,躬身领命,转身就要去安排。
“等等。”陆怀瑾叫住他,声音冷硬,“同时,知会户曹,紧急盘点长安总库及长安大库的现银储备,精确到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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