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浅浅最后那句话像根冰锥,直直钉进书房凝滞的空气里。
灭国。
这两个字沉甸甸压下来,连窗外透进的夕阳余晖都冷了三分。
陆怀瑾没接话。
他只是盯着舆图上那块焦黑残片,眼底的风暴翻涌了几息,然后倏然沉静下去,变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伸手,用指尖拈起那块残片,粗糙的边缘刮过指腹。
“烧了三处仓,断了三条主商路,杀了七个掌柜。”他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家的事,“用的是江南迷香,留下的是大雍宫里的东西。”
他转过身,看向云浅浅。
她还站在那儿,背脊挺得笔直,但脸色在斜阳里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袖口沾着几点之前溅上的墨渍,手紧紧攥着案几边缘,指节微微泛白。
“浅浅。”陆怀瑾走过去,手按在她肩上,触手一片冰凉,单薄得硌人。
云浅浅肩头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才抬起眼。
眼底怒火烧过,只剩下冷和硬,像淬了火的钢。
“我没事。”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个笑,没成功,“只是……有点累。”
陆怀瑾没拆穿她。
他手掌下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裹进自己掌心。
“先回府。”他说,语气不容置疑,“剩下的事,交给我。”
云浅浅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袭来,她身子晃了晃,被陆怀瑾一把扶住。
“王妃!”旁边小竹惊呼。
陆怀瑾眉头紧锁,直接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云浅浅轻得厉害,宫装裙摆垂落,露出一角绣鞋。
她下意识抓住他前襟,把脸埋进他颈窝,呼吸急促,却一声不吭。
“去请太医。”陆怀瑾对门外低喝,抱着人大步往外走。
穿过庭院时,几个路过的侍从慌忙低头避让,不敢多看。
相国怀里那位,可是汉国的钱袋子,是连相国自己都捧在手心怕摔了的人。
如今这模样,谁心里不咯噔一下?
消息瞒不住。
或者说,根本没想瞒。
当云浅浅被送回内院正房,太医匆匆赶到时,整个相府乃至半个长安城,都已知道:王妃气病了,而相国,动了真怒。
怒火烧到外面,是第二天清晨。
长安,汉通票号。
日头还没爬到城楼顶,票号那扇包铜的朱漆大门前,已经黑压压挤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嗡嗡的议论声、焦急的催问声、孩子被挤哭的尖叫声,混着汗味、尘土味和隐约的恐慌味,蒸腾出一锅滚沸的粥。
“开门!
兑银子!”
“我那可是全部身家!
说好随存随取的!”
“王妃家的商行都出事了,这票号还能信吗?
赶紧兑出来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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