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响声还没在晨光里散尽,长安相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就被马蹄踏得山响。
不是一辆马车,是三匹快马,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冲来,又在同一道门槛前猛地勒住。
马匹喷着粗重的白气,浑身汗湿,打湿的皮毛粘着灰尘草屑。
马上的人——三名信使——滚鞍下马,踉跄着扑向府门。
他们的样子吓坏了门口的守卫:衣袍被烟熏火燎得破烂焦黑,脸上混着汗、灰和干涸的血痂,嗓子嘶哑得不成调,扑到门前时,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嗬嗬声。
“急报!
急报——!
!”
“粮仓……三处……大火!
!”
“商路……断了!
掌柜们……遇刺了!
!”
破碎的词句,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气,砸在清晨寂静的府门前。
守卫的兵士脸色骤变,两人冲上去搀扶,一人飞奔入内禀报。
消息像带着火星的箭,射穿相府层层庭院。
云浅浅正在签押房里。
南征钱粮的最终清单摊在宽大的黄花梨木案上,墨迹未干。
她握着一管紫毫,正要在某几处数字旁做下标记。
窗外晨光正好,照在她绛紫色的宫装袖口,袖口绣着的银色云纹微微反光。
然后她听到了那嘶哑的、混杂着绝望的喊声,由远及近,撞破窗棂的寂静。
她握着笔的手,停在半空。
侍女小竹端着新沏的银针茶进来,被那声音惊得手一抖,托盘倾斜。
云浅浅抬眼,目光扫过小竹惊惶失措的脸,扫过那杯盏,没出声。
只是将手中那管价值不菲的紫毫笔,对着案面,轻轻一折。
“啪嗒。”
清脆的、细微的断裂声。
笔杆从中间裂开,墨汁溅出几点,落在“粮秣总数”四个字上,迅速洇开一团污迹。
小竹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膝盖一软,茶盏在托盘上叮当乱撞。
“王、王妃……”
云浅浅没看她,也没看那支断笔。
她缓缓松开手,让两截残骸落在纸页上。
然后,她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再缓缓吐出。
那口气吐得很长,似乎要把胸腔里所有突如其来的冰冷和灼热都挤压出去。
“出去。”她的声音很平,甚至有点低,听不出波澜,“把门带上。
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小竹如蒙大赦,几乎是跌撞着退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
那声嘶哑的“大火”、“断了”、“遇刺”还在她脑子里嗡嗡回响。
她闭上眼,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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