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几乎不假思索：“回王妃，刨去即刻需要兑付的小额银票与日常支用，账上活水，约莫有……这个数。”他飞快地比了个手势，是一个让寻常富商听到了会心脏骤停的数字。

“很好。”云浅浅颔首，“我要你做三件事。”

“其一，通过我们在江南残存的、最可靠的商路暗线——不是官面，是云家商行以前走黑货、通关节的那几条——把消息散出去。

核心就一句话：‘四海钱庄挪用大雍官本，在汉国投机血亏，已被汉廷查抄骨干，不日将彻查其江南根本。

’”

和珅吸了口凉气。

这流言，毒辣至极！

直接点明“挪用官本”、“投机血亏”，这比任何“经营不善”的指控都致命，直戳钱庄存续的命脉——储户和往来商户的信任！

而且“已被汉廷查抄骨干”半真半假，石崇被抓是事实，足以让流言听起来无比真实。

“其二，”云浅浅继续道，手指在地图上，沿着汉国与江南的边境线缓缓划过，“把这些新募集的银子，化整为零，通过可靠的中间人，去黑市，去边境互市点，用略高于市价的价格，不动声色地收购‘飞钱’。”

“飞钱？”和珅一愣，“王妃是指……那三家钱庄开出的，可在江南各地分号兑付的汇票？”

“正是。”云浅浅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钱无忌把他的钱变成‘飞钱’流入汉国，煽动挤兑。

我们就把他的‘飞钱’买回来。

然后，等攒够了分量，集中在某一天，让所有人拿着这些‘飞钱’，去那三家钱庄的江南总号，或者最大的几个分号……要求兑付现银。”

和珅手里的玉珠“啪”一声捏紧了。

他彻底明白了。

第一步，断其粮道（封锁黄金入境）。

第二步，乱其军心（散布致命流言）。

第三步，抽其筋骨（大量收购对方开具的信用凭证，然后集中挤兑）！

这不是防守，这是彻头彻尾的、外科手术式的反杀！

用对方最擅长的金融手段，反过来置其于死地！

“妙！

妙啊！”和珅忍不住击节赞叹，脸上的精明与兴奋几乎要溢出来，“他钱无忌想用‘挤兑’抽干我们的血，我们就用他的‘飞钱’，去抽干他自家钱庄的血！

王妃此计，可谓釜底抽薪，鞭辟入里！”

云浅浅神色未变，看向陆怀瑾：“夫君，如此安排，可还妥当？”

陆怀瑾看着她，烛光下，她侧脸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谋划一场无关紧要的棋局。

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是何等缜密的杀机与决断。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深的激赏，点了点头。

“你来定。”他只说了三个字，却重若千钧。

云浅浅不再多言，转向和珅与郭嘉：“事不宜迟。

流言需最快散出，黄金封锁令即刻生效，飞钱收购要隐蔽、要分散、要快。

和大人总揽钱款调度与收购事宜。

郭嘉，你负责暗线联络与流言扩散，并盯紧江南那三家钱庄的任何异动。”

“诺！”两人同时躬身。

夜色已深，相府书房内却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一道道指令，通过不同的渠道，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奔向远方。

几日后。

江南，建康。

比起长安的凝重，这里表面上依旧繁华喧嚣，秦淮河上画舫笙歌，夜夜不休。

但在这浮华之下，一些敏锐的商贾和钱庄掌柜，却隐隐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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