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掌柜道:“清河县的籍贯文书,盖的是他们县衙的大印,难道还有假?”
“假不假的,我们不敢妄断,”瘦长脸小吏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只是规矩如此,总得核实了才能受理。
再者说……“
他的目光又落在文书上,指尖点了点“赘婿”二字:“陆姑爷这身份,保人的资格,也得再查验查验。”
“你!”王掌柜身后一个胖乎乎的老商户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我等都是临安府有头有脸的商户,联名作保,怎的就不够资格了?”
“张老板,您别急,”瘦长脸小吏皮笑肉不笑,“小的没说您不够资格,只是这程序……”
“什么程序!”另一个老商户也急了,“我们在这临安府做了几十年生意,县衙的门槛都踏烂了,哪次来办事不是顺顺当当的?
怎么到了云家姑爷这儿,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了?
“
争吵声在户房里回荡,引来了隔壁几间房的书吏探头张望。
陆怀瑾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
他注意到,那两个小吏的态度虽然推诿,但并非完全没有商量余地。
他们的目光不时飘向门外,似乎在等什么人。
“几位,几位,”矮胖小吏连忙出来打圆场,“消消气,消消气。
咱们都是按规矩办事,何必动怒呢?
“
“按规矩?”王掌柜冷笑,“我看是有人提前打过招呼,故意刁难吧!”
这话一出,两个小吏的脸色都变了。
瘦长脸小吏正要反驳,门外传来一声咳嗽,一个身穿青色官服、头戴乌纱的中年文士迈步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
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两个小吏连忙起身,躬身道:“周师爷。”
陆怀瑾打量来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藏在眼皮底下,看不真切,却给人一种精明内敛的感觉。
这便是临安县衙的周师爷了。
周师爷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桌上那叠文书上。
“这是……”
瘦长脸小吏连忙禀报:“回师爷,是云家来办科举报名的。
只是这文书有些……“
“我看看。”
周师爷走上前,拿起文书,一页一页翻看。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王掌柜等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盯着周师爷的脸,试图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什么。
陆怀瑾却注意到,周师爷在看到那份“辩状”时,眼皮微微抬了抬,目光在“朝廷取士”、“圣天子”、“野无遗贤”等字眼上停留了片刻。
他心中有了数。
周师爷看完文书,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抬起头,目光落在陆怀瑾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你就是陆怀瑾?”
“学生正是。”陆怀瑾拱手,态度恭敬。
周师爷点点头,将文书放在桌上,背着手,踱了两步。
“此事……”他沉吟着,声音不大,却让屋内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容本官思量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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