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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 第77章 朱笔千斤,道心两难

第77章 朱笔千斤,道心两难(2/4)

他写得出。

他选择了不写。

他选择用最无懈可击的格式,最安全稳妥的论点,砌了一座完美的、空的墙。

这不是投机,这是算计。

算准了考官,也算准了规矩。

裴中则的手指在卷面上那句“舍本而逐其末,干虽繁,终无以立”上反复摩挲。

这句子本身没问题,甚至颇合道理,但放在陆怀瑾身上,就透着股说不出的讽刺。

他提起了朱笔。

笔尖悬在卷面之上,却久久落不下去。

想批“格调不高”?

可何谓“格调”?

八股取士,首重格式,次重圣人微言大义的理解与阐释。

这篇文章的理解,四平八稳,滴水不漏,何来“不高”之说?

若强行批驳,岂不是说程朱理学的正统阐释格调不高?

想批“取巧”?

张保生的“取巧”二字已被他用朱笔圈起。

可“巧”在何处?

巧在完美复刻了考官的学术倾向?

这在科场中,历来被视作揣摩上意、用心科举的体现,多少人求此“巧”而不得。

他想找出一个词,一个既能体现此文匠气过重、缺乏真知灼见,又不至于被质疑为滥用权力、打压异己的评语。

笔尖的朱砂,似乎都凝固了。

裴中则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

他放下笔,站起身,背着手,在内堂里缓缓踱步。

靴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轻微的、规律的声响。

窗外的光线移动,从东到西。

他的影子在砖地上拉长,又缩短。

张保生垂手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出声打扰。

他能感觉到主考官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沉重压力,并非针对谁,而是源于一种更深层的、理念与现实的冲突。

裴中则停下脚步,再次看向案上那份卷子。

他想起陆怀瑾交卷时最后那平静的一瞥,想起那篇策论里对“考校实务”的疾呼。

一个高喊着要改革取士之道的人,自己却在科举中,交出了最符合旧道、最无懈可击的答卷。

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嘲讽,对他裴中则,对这整场考试,对所有皓首穷经只为在格式中讨生活的读书人。

门口传来极轻微的窸窣声。

裴中则目光锐利地扫过去,正好看见周提调的身影在门框边晃了一下,随即缩了回去。

但显然,他已在门外窥探了片刻。

“周提调,有事便进来说。”裴中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周提调这才挪步进来,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忧虑。

他行了礼,目光飞快地掠过案上那份显眼的八股卷,又看了看面色沉郁的裴中则。

“大人,”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语气,“下官听闻……外头有些风声。”

裴中则看着他,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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