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主簿已等在厅中,正端着茶盏假意品茗。
一见陆怀瑾进来,立刻放下茶盏,起身,脸上堆起三分热络,三分矜持,四分欣赏的笑。
“陆解元!”他抢先拱手,语气亲热,“冒昧来访,叨扰了!”
陆怀瑾还礼,不咸不淡:“陈大人公务繁忙,怎有空莅临寒舍?
快请坐。”
两人分宾主落座。
下人重新奉上茶。
陈主簿啜了口茶,目光在陆怀瑾身上打了个转,叹道:“陆解元少年才俊,县试府试、院试、乡试连夺四元,真乃我临安文气所钟,前途不可限量啊!”
“大人过誉,侥幸而已。”陆怀瑾语气平淡。
“哎,这可不是侥幸!”陈主簿摆手,神色郑重了几分,“裴大人那八个字,‘法度森严,自成机杼’,分量何等之重?
如今省城内外,谁不知陆解元之名?
本官昨日才从府城回来,听闻此事,与有荣焉呐!”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愧色:“说来惭愧,以往陆解元潜心向学,本官俗务缠身,若有怠慢之处,还望海涵,万勿放在心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挑明了来修补关系。
陆怀瑾面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大人言重了。
云家一向安分守己,依律纳税,不敢有劳大人费心。”
“应该的,应该的。”陈主簿连声道,随即像是想起什么,皱眉道,“对了,本官近日听闻,云家在临安城东的米铺,似乎有些不长眼的地痞去骚扰?
竟有此事?”
陆怀瑾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陈主簿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正色道:“陆解元放心!
此事本官竟不知晓,实属失察!
待本官回去,必当严查,定将那些泼皮无赖揪出来,重重惩处,还云家一个公道!
断不能让解元老爷的家业受此等欺辱!”
“那就有劳大人费心了。”陆怀瑾端起茶盏,做了个送客的手势,“大人公务要紧,怀瑾便不多留了。”
陈主簿一愣,没想到他这就下了逐客令。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笑着起身:“正是正是,那本官便先告辞了。
陆解元日后若有用得着本官的地方,尽管开口,不必客气。”
陆怀瑾起身相送,只送到厅门口便止步。
陈主簿带着长随离开云宅,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收起,变成一片沉思。
这陆怀瑾,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软硬不吃,不卑不亢,却又句句点在要害。
送走陈主簿,刘掌柜便从侧厅转了出来。
他方才一直在里面听着。
“姑爷,陈主簿这条路,算是暂时通了。”刘掌柜脸上带着喜色,“他刚才那番话,虽是场面居多,但至少短期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给云家使绊子了。”
“嗯。”陆怀瑾坐回主位,“四海商盟那边呢?”
刘掌柜精神一振,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清单,递过来:“姑爷,这是最新消息。
四海商盟对我们分号的打压,明显减弱了。
原先断了我们货的几家大供货商,昨天主动派人来接触,语气松动了不少。
还有几家原本观望的中等商号,也开始试探着想跟我们做点小买卖。”
陆怀瑾接过清单扫了一眼,上面列着几个商号的名字和试探性的意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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