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瑾随着人流,经过严格的搜身检查,核对身份木牌,被一名面色严肃的书吏引着,穿过庭院,找到自己被分配的号舍。
号舍极小,仅容一人转身。
左右是砖墙,前面是木板,顶上也是木板,压抑得很。
里面一张木板算是桌子,底下一块木板是座位,角落一个小小的恭桶。
阴冷。
这是陆怀瑾的第一个感觉。
清晨的寒气似乎被砖墙吸足了,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
他放下考篮,按照规矩摆好笔墨纸砚。
水盂里注入自带的清水。
号炮响了。
有衙役开始分发试卷。
试卷是一叠用纸捻订好的宣纸,最上面一张是弥封的,写着座位号。
陆怀瑾撕开弥封,露出里面的试题。
他先不动笔,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阴冷污浊的空气,然后缓缓吐出。
再睁开眼时,目光已是一片平静。
他快速通览试题。
第一部分是经义。
题目出自《论语·颜渊》:“子贡问政。
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
’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
’曰:‘去兵。
’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
’曰:‘去食。
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
’”
要求:依朱子集注,阐发“信”于为政之要义,文辞典雅,格式合矩。
第二部分是策问。
题目为:“《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
’今欲使一县之民勤于农桑,安居乐业,当以何策为先?
试论之。”
陆怀瑾看完,心中最后一丝浮动也落定。
不出他所料,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常规”。
经义题,核心在“民信”。
策问题,核心在“农桑”与“安定”的关系。
他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几息。
脑中飞速运转。
经义题。
常规的答法,无非是强调“信”的重要性,引用《左传》、《孟子》等佐证,论证“信”乃立国之本、为政之基,最后归结到君王或官员要取信于民。
朱子集注的基调也是如此。
但陆怀瑾不想这么写。
太泛,太虚,容易泯然众人。
他需要一点不同,一点能让阅卷官觉得“此子见解略深一层”但又不至于离经叛道的东西。
他想到了现代政治学、社会学中关于“合法性”与“社会契约”的理论雏形,想到了历史中无数“取信于民”或“失信于民”的案例。
“信”是什么?
不仅仅是道德品质。
在国家治理层面,它是一种“制度承诺”与“预期稳定”的结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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