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抗倭的时候,严嵩父子把持朝政,他胡宗宪一面在前线打仗,一面在后方周旋,练就了一身在刀尖上跳舞的本事。
如今赵宁接了他当年的差事——不是抗倭,是整顿更烂的九边。
而他胡宗宪从前线退到了后方,坐上了兵部尚书的位子。
这个位子是赵宁给他挣来的。
他欠赵宁一个人情。
但比人情更重的,是他看得清赵宁在做的事——九边不整,大明朝的北面就是一层纸糊的墙。
鞑靼什么时候来踹,这面墙什么时候倒。
“太岳。”胡宗宪开口了。
张居正停在半步之外。
“去内阁,找的是徐阁老还是赵贞吉?”
“先找赵贞吉。”张居正答得干脆,“户部的账走正常流程报上去,赵贞吉批不批是他的事。
他批了,粮食走兵部调拨,名正言顺。
他不批——”
“他不会批。”
胡宗宪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张居正站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变,但停了半息才开口。
“部堂为何这样说?”
“赵贞吉不傻。”胡宗宪把桌上的信纸折了两折,压在砚台底下。
“赵宁在大同杀了总兵,四十七个人上折子弹劾。
皇上虽然打了廷杖,但这件事远没有平息。
赵贞吉这个时候放粮给赵宁,等于告诉满朝文武——户部站在赵宁那头。”
张居正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赵贞吉是徐阶的人。
徐阶现在什么态度?”胡宗宪看着张居正。
“今天午门廷杖的事你听说了吧?
徐阶进了两趟西苑,一个人也没保住。”
“听说了。”
“徐阶连人都没保住,这时候会让赵贞吉放粮?”
这句话的分量压在张居正胸口。
徐阶的态度才是关键中的关键。
赵贞吉只是一把刀,徐阶才是握刀的手。
徐阶如果现在选择跟赵宁保持距离——甚至不需要保持距离,只需要不主动靠近——赵贞吉那里就会变成一堵墙。
“那我更得去一趟。”张居正没有退。
胡宗宪抬眼看他。
“去了,我才知道这堵墙到底有多厚。”张居正弯腰把椅子推回原位。
“赵贞吉如果真的不批,部堂您再去见万皇上。
到那时候不是我们绕过内阁,是内阁先卡了我们。”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胡宗宪的手指停在扶手上,不动了。
——先礼后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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