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是嘉靖朝的格局。
新帝登基,高拱以帝师之尊入阁,第一刀就砍向了人事——这是要从根子上动摇徐阶的根基。
换了任何一个首辅,都会慌。
但赵宁不慌。
他从桌上那堆纸里抽出一张,递到徐阶面前。
“徐阁老,你看看这个。”
徐阶低头。
那是一份账目。
户部的账目。
上面列着隆庆元年各省应缴税银与实收税银的对比。
应缴:四百三十七万两。
实收:二百一十一万两。
差额:二百二十六万两。
徐阶看完,抬起头。
“这是……”
“国库的窟窿。”赵宁把那张纸拿回来,放回自己那沓文件里,“先帝在位四十五年,修宫观、炼仙丹、养方士,花了多少银子,徐阁老比我清楚。
九边军饷年年拖欠,去年大同差点哗变。
今年开春,河南、山东两省报了旱灾,赈济银子到现在还没拨下去。”
他一条一条说,不急不缓。
“高拱要往六部塞人,塞就塞了。
那些位置上原来坐的是谁?
一半是庸才,一半是尸位素餐的老油条。
换一批能做事的人上去,对朝廷没坏处。”
徐阶张了张嘴。
赵宁没给他接话的机会。
“徐阁老,再不想办法把这个亏空补上——”他用指节敲了敲桌上那沓赋税汇总,“这才是真正的国将不国。”
值房里静了下来。
袁炜低着头,一声不吭,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徐阶站在赵宁桌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阅奏疏。
笔尖落在纸面上,却迟迟没有写出字来。
赵宁重新低下头,翻开赋税汇总的下一页。
各省田亩数、丁口数、折色银数……数字枯燥,但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真金白银。
嘉靖朝四十五年积弊,赋役繁杂,百姓苦不堪言。
里甲、均徭、杂泛——光是徭役名目就有几十种,层层盘剥,最后落到农户头上的负担是朝廷规定的三倍不止。
一条鞭法。
把所有赋役合并,折算成银两,按田亩征收。
简单、直接、一刀切。
张居正在万历年间推行过,效果立竿见影。
但那是十几年后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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