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的田产,一亩没动过。”
“话是这么说。”徐阶摇了摇头,“可清丈的标准,谁定的?”
这句话问得很轻,分量却不轻。
赵宁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扶手上。
清丈的标准,是他定的。
鱼鳞图册为底,户部存档为证,两相比对,多出来的就是侵占。
标准清晰,程序严密,没有争议的余地。
但徐阶问的不是程序。
徐阶问的是——你赵宁一个人说了算,其他人凭什么认?
“元辅想说什么?”
徐阶站起来,走到窗前。
前厅的窗子开着,外头的槐树投下一片碎影。
老人背对着赵宁,脊背微驼,但头没低。
“我想说,退田可以退。
但不能全退。”
“退多少?”
“五成。”徐阶转过身,“侵占田亩,退还五成,剩余五成折银上缴,充作地方赋税。
这样朝廷有了银子,缙绅保住了一半家底,两全其美。”
两全其美。
赵宁没动。
这个方案不是徐阶临时想的。
措辞太圆熟,数字太精确,分明是反复推敲过的。
苏州那帮人推顾绍庭来京城,顾绍庭又把球踢给徐阶,徐阶接了这个球,打磨成一个看起来合情合理的折中方案,端到赵宁面前。
五成。
听着不少了。
但五成是什么意思?
三十二万亩的侵占,退回十六万亩,剩下十六万亩,变成合法的了。
十六万亩良田,换一笔折银——折银怎么折?
按市价?
按官价?
中间的弹性空间有多大?
最后的结果就是——缙绅花一笔银子,把偷来的田洗白了。
赵宁站起来。
“徐阁老,这个方案,我不能答应。”
徐阶的手缩进袖子里。
“为什么?”
“因为今天退五成,明天别的地方也退五成。
南直隶是试点,后面还有浙江、江西、湖广。
开了这个口子,一条鞭法推到哪儿,这个口子就跟到哪儿。
到最后,改的不是弊政,是改革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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