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在内廷当差这些年,见过的奏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要钱的、要粮的、要兵的,什么都有。
唯独没见过自带干粮的。”
他把奏本恭恭敬敬地平放在桌上,退后半步。
“不花朝廷的银子,替朝廷养一支水师。
这份本事,奴婢说句逾矩的话——满朝文武,没第二个人办得出来。”
赵宁没搭腔。
夸奖的话听听就行,太监嘴里的甜话不值钱,值钱的是后面那句。
果然,陈洪顿了一下,接着说了。
“不过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陈洪的身子微微前倾,声调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这件事,好事。
利国利民的好事。
皇上看了,一定会准。
但皇上这几日……阁老也看到了,政务上头,不大上心。
折子送进去,批红快的三五天,慢的十天半月。
阁老等得起,海上的事,等得起吗?”
赵宁的手搭在桌沿上,食指轻轻叩了一下。
就一下。
陈洪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先斩后奏。
“奴婢的意思是,”陈洪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既然不需要朝廷出钱,又是阁老分内职权能调度的事,不妨先办着。
折子奴婢替阁老盯着,找个皇上高兴的时候呈上去,一笔朱批的事。
到时候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先办后补。
办了就是既成事实,皇帝补一道旨意不过走个过场。
这条路赵宁想过没有?
当然想过。
从市舶司那边报上来的海防缺口数字,他已经看了半个月。
东南沿海的商路越来越长,倭寇虽然被打散了,但零星的海盗从没断过。
没有一支成建制的水师护航,海贸就是摆在桌面上的肥肉,谁都能咬一口。
等不了。
但先斩后奏这种事,做了就是把柄。
将来有人要翻旧账,“未经圣旨擅设军制”这顶帽子扣下来,够喝一壶的。
除非——有人帮他兜底。
赵宁看了陈洪一眼。
司礼监掌印。
皇帝身边最近的人。
他说“奴婢替阁老盯着”,这句话就是一张保票。
折子他经手,时机他来挑,批红他来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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