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石四斗二升。”
他比齐把式看得更细。
连零头都报了。
赵宁的嘴角动了一下。
——半年。
从接手改稻为桑这个烂摊子的第一天起,他就在盘算这步棋。
严世蕃要改稻为桑,朝廷要丝绸换银子。
可浙江的老百姓呢?
改了桑,粮食从哪来?
粮食不够,人就要饿死。
人饿死了,桑田也种不下去。
这是个死结。
除非——粮食产量能翻上去。
同样的地,种出更多的粮。
腾出来的田去种桑,丝绸有了,粮食也没少。
鱼稻桑是一条线,试验田是另一条线。
两条线他同时在推,只是试验田这条,他没跟任何人提过。
连杨金水的那封告状信里都没写到。
因为没出结果之前,说什么都是空话。
现在,结果出来了。
田埂上的人群开始骚动了。
消息从前头往后头传,传到那些赤脚的农户耳朵里。
先是不信——“吹牛”——然后自己跑到秤跟前看了一眼——不说话了。
一个老汉蹲在田埂下头,捧着一把刚脱完粒的谷子,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半天,鼻子一酸,红了眼眶。
没哭出声。
就是蹲在那儿,把谷子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田有禄已经彻底绷不住了,在田埂上来回走了三个来回,走到赵宁跟前,一揖到底。
“赵大人——下官替淳安三万户百姓,谢大人!”
赵宁抬手把他扶起来。
“别谢我。
这是占城稻的种子和本地的水土搭配得好,再加上齐把式他们肯费心思。
我只是——”
“赵大人。”
海瑞开口了。
赵宁看过去。
海瑞站在秤旁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那双眼底的东西很深、很重。
“试验田是一亩。
淳安全县可耕水田四万三千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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