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几个人,扮成流民。
灾区到处都是饿红了眼的人,死一个知县,谁查得清?
就说是灾民哗变,海瑞弹压不力,被乱民打死了。”
何茂才说得斩钉截铁。
这种事他不是没干过。
他在浙江提刑按察使的位子上坐了六年,手底下养着一帮亡命之徒。
杀个把人,跟踩死只蚂蚁差不多。
郑泌昌盯着何茂才。
这个人,打仗行,杀人行,动脑子不行。
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武夫,偏偏还觉得自己聪明得很。
“你杀了海瑞,然后呢?”
何茂才愣了一下。
“谭纶已经知道了。
裕王府已经知道了。
你杀一个海瑞,朝廷再派十个下来查。
到时候查的就不是毁堤淹田了,还要加上一条——杀害朝廷命官。”
郑泌昌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在花厅里踱步。
“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这一刀下去,等于告诉全天下人,毁堤淹田就是我们干的。”
何茂才的腿不抖了。
他攥着茶壶把手,半天没吭声。
郑泌昌走到花厅门口,往外看了看。
院子里的丫鬟仆人都打发远了。
月光照在院墙上,白惨惨的。
“老何,你想清楚。”郑泌昌转过身。
“这件事,小阁老让我们办的。
毁堤淹田,逼百姓卖地,给织造局腾出桑田。
好处是谁的?
是小阁老的。
风险是谁扛的?
是你我的。”
何茂才的脸阴沉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郑泌昌走回来,在何茂才对面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着几碟干果蜜饯,一碟都没动过。
“小阁老在京城,吃肉。
我们在浙江,啃骨头。
现在骨头卡嗓子了,小阁老不会替我们挑出来的。”
何茂才听懂了。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严世蕃不会保他们。
事情一旦捅出去,严世蕃第一个要做的,就是跟浙江切割。
到时候死的不是严世蕃,是郑泌昌、何茂才。
“那你说怎么办?”何茂才的声音压低了。
不是因为怕隔墙有耳,是因为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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