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给他端了碗粥进来,放在桌角。
海瑞没碰。
桌上摞着三摞供状,按地域分开。
松江的最厚,有小臂那么高。
嘉兴的次之,杭州的薄一些。
但无论哪一摞,翻开来看——十桩里有六桩牵着同一个姓。
徐。
松江徐家。
前内阁首辅徐阶的家族。
海瑞把最后一份供状看完,放在那摞松江的上面。
手边那碗粥已经凉透了,粥面上结了一层皮。
“大人。”幕僚站在门边,犹豫了很久才开口,“徐家的事……下官多一句嘴。
徐阁老虽已致仕,但门生故吏遍布朝野。
张阁老当年也是徐阁老一手提拔的。
这要是动了徐家——”
海瑞抬起头。
幕僚的话断了。
那张瘦削的脸在灯火下没什么多余的东西。
“你是在告诉我,”海瑞的手指敲了敲桌上那摞供状,“因为他姓徐,这些人的冤就不是冤了?”
“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幕僚闭了嘴。
海瑞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朱笔。
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张浙江舆图前面。
他盯着舆图上“松江”两个字看了半晌。
然后朱笔落下去,在松江府的位置画了个圈。
笔锋拖出去,拉了一条线,连到旁边的“徐”字上——
那是他这三天里汇总出来的,钉在舆图边上的纸条。
上面写着:
徐家名下田产——合规。
当时推行一条鞭法,赵宁亲自给徐阶施压,才让他把田都退了。
可退掉的仅仅是田,其他的一样没少。
家奴——数千。
当铺——松江十七间,嘉兴五间,杭州三间。
印子钱——涉案数百户。
拘禁百姓——有据可查者四十七人。
左右县令判案——华亭、青浦、上海三县,皆有实据。
海瑞收回朱笔。
“拟文。”
幕僚浑身一颤:“给……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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