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璠怔住了。
“海瑞是谁的人?
应天巡抚这个位子,是谁举荐的?
一条鞭法,是谁在推?”徐阶一字一句,“赵宁。
赵云甫。
当朝少师,太子的亚父,你动海瑞,就是在打赵云甫的脸。
你打他的脸,他会怎么做?”
徐璠的脸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赵宁。
这几年赵云甫的名字在江南传得沸沸扬扬,从九边整顿到开海通商,桩桩件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手笔。
但徐璠一直觉得,赵宁远在京师,海瑞不过是个执行者,对付执行者就够了。
现在父亲一点破,他才觉出后背发凉。
“那……那该怎么办?”徐璠的声音有些发干,“难道就这么等着?
等海瑞查完,等你亲儿子被押进大牢?”
徐阶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走回椅子边上,缓缓坐下。
阳光还是那个阳光,照在他身上,却照不暖。
花厅里只剩下碎瓷片上茶水滴落的声音,一滴一滴,清清楚楚。
半晌。
“我给赵云甫写信。”
话刚出口,徐阶摇了摇头,推翻了自己的决定。
“不,写信不够。”
他撑着扶手重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绝的疲惫。
“备轿。
我亲自去京城。”
徐璠猛地抬头:“父亲!
您的身子——”
“我的身子还死不了。”徐阶打断他,“倒是你,从今天起,什么都不要做。
一根手指头都不许再伸。
听见了没有?”
徐璠跪在碎瓷和冷茶中间,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再说出反驳的话。
“听见了。”
徐阶没再看他,径直朝门外走去。
经过门槛时,他停了一步,扶着门框,佝偻的脊背在逆光里显出几分萧索。
七十多了。
从华亭到京师,一千二百里。
他迈过门槛,吩咐等在廊下的徐福:“去套车。
走旱路,今夜就出发。”
徐福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多问,转身跑向后院。
徐璠独自跪在花厅里,膝下的茶水已经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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