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的赵大人。
赵宁赵大人。”
田有禄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墨滴在纸上,洇开一团黑。
海瑞抬头看着孙二狗。
灯火下,这张横肉脸绷得很紧,下颌的肌肉在动,一下一下地咬。
害怕的人才会这样。
但害怕的来源不确定——是怕审讯,还是怕别的什么人。
“赵大人怎么跟你说的?”
“他让小人带人去九溪段,把南坝根脚的土挖松。”
“什么时候说的?”
“三月十六。
决口前三天。”
“在什么地方?”
“河道衙门后院。
就赵大人一个人。
把小人叫进去,关上门说的。”
海瑞拿起陈大牛的供词。
陈大牛说的是三月十七,在赵宁的私宅。
刘七说的是三月十五,在工地上当面吩咐的。
时间、地点、方式,全对不上。
但有一样东西对得上——赵宁。
三个人,审了一整夜,分开关押,互相见不着面,说出来的名字一模一样。
海瑞放下供词。
“赵大人让你挖堤,给了你什么好处?”
孙二狗的腰板终于塌了一点。
“五十两银子。”
“谁给的?”
“赵大人亲手给的。
一锭五十两的官银。”
“银子还在吗?”
“花了。
灾后逃荒,全花在路上了。”
海瑞盯着他。
油灯的火苗在他侧脸上投下一道影子,影子随着火苗晃。
“你一共挖了多久?”
“半个时辰。”
“用什么工具?”
“铁锹。
河道衙门库房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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