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了几锹?”
孙二狗愣了。
“小人……记不清了。”
“是记不清,还是没挖过?”
孙二狗的额头开始冒汗。
“挖了!
真挖了!”
海瑞往前探了探身子。
“新安江九溪段的河堤,赵宁修的,三合土夯实,底下还衬了一层碎石。
你告诉我,一个人拿铁锹,半个时辰,挖得动?”
孙二狗张了张嘴,没出声。
“刘七说那天晚上动了四十个人。
陈大牛说动了二十个。
你说你一个人。
到底几个人?”
孙二狗的脸涨红了。
“小人……小人只管自己那一段。
其他人的事,小人不清楚。”
海瑞靠回椅背。
“把他带下去。”
两个衙役架着孙二狗出去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拖了很长,渐渐听不见。
田有禄搁下笔,揉了揉手腕。
一夜没合眼,眼窝塌下去一块,整个人灰扑扑的。
“大人,三个人都咬定赵宁。”
海瑞没应声。
他把三份供词铺开,一份一份地看。
刘七说赵宁穿的是青色便服。
陈大牛说穿的是官袍。
孙二狗没提穿什么。
刘七说赵宁说话时“压着嗓子,怕人听见”。
陈大牛说赵宁“大大方方的,不避人”。
刘七说给了三十两。
陈大牛说给了一百两。
孙二狗说五十两。
三个人的故事,骨头是一样的——赵宁下令毁堤。
但肉全是各说各话。
这不是回忆。
回忆同一件事的三个人,细节会有出入,但大框架往往对不上,细节反而能吻合。
因为人记住的永远是那些琐碎的、无意义的东西——那天刮的什么风,对方脸上有个什么表情,银子包在什么颜色的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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