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人恰恰相反。
大框架严丝合缝,细节一塌糊涂。
有人教过他们。
教的人只教了一句话——是赵宁让我干的。
至于其他的,让他们自己编。
三个人各编各的,所以编出来的东西对不上。
海瑞把供词摞在一起,整整齐齐码好。
田有禄看着他的动作,欲言又止。
“大人,要不要……”
“再提一次刘七。”
田有禄怔了一下。
“刘七已经审过了。”
“再审。”海瑞站起来,走到条案前,拨了拨灯芯。
火苗窜高了一截,把后堂照得透亮。
“这回不问赵宁。
问他,是谁告诉他来淳安县衙投案的。”
田有禄的手停住了。
是啊。
三个人,分散在浙江各处。
灾后逃荒,天南海北,有的去了徽州,有的去了松江。
隔了大半年,突然不约而同跑到淳安县衙来告状?
谁把他们找到的?
谁把他们送来的?
谁告诉他们,海瑞正在查新安江决口的案子?
“大人的意思是——”
“有人在下棋。”海瑞把灯芯拨好,转过身。
“这三个人是棋子。
赵宁也可能是棋子。”
灯火把他的影子拉在墙上,很长。
“我要知道,谁是下棋的人。”
田有禄站起来,正要往外走,又被海瑞叫住。
“等一下。”
田有禄回头。
海瑞的手按在那摞供词上。
供词里的赵宁,动机完美——修堤不贪钱,是为了让堤修得结实,好毁堤之后不被人怀疑偷工减料;毁堤淹田,是为了推改稻为桑。
逻辑完整,环环相扣。
太完整了。
天底下的贪官污吏,没有一个人做事是环环相扣的。
贪的人不会想这么远,想这么远的人不会贪。
赵宁三百万两银子不沾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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