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道理他不是不懂。
但他心里头有股气。
三百万两。
浙江修河堤,当初他把赵宁塞过去,本意是让这个工部侍郎接一个烂摊子——河堤年年修年年垮,三百万两银子批下去,哪有不沾手的?
朝廷上下谁修河不捞油水?
他等着赵宁伸手,等着这个人也变成严党的帐簿上一个名字。
结果赵宁修完了。
三百万两,一文不少地花在了堤上。
账目清清楚楚,工期提前了两个月。
嘉靖亲口说了一个“好”字。
一个“好”字。
整个朝堂都在看严世藩的笑话——小阁老给人挖坑,人家从坑里走出来,还顺带修了一条百年大堤。
严世藩想起这件事,胸腔里就堵得慌。
不是三百万两银子的事。
是面子。
赵宁不买他的帐。
从头到尾,从浙江到京城,这个人就没正眼看过他严世藩。
“爹,这个人不一样。”严世藩压着火气,“他不是徐阶那帮清流,也不是胡宗宪那种老油条。
他是个愣的,一根筋,这种人——”
“这种人怎么了?”
“这种人最危险。”
严嵩把茶盏放下,盖子扣上去,发出一声轻响。
“你说反了。”
严世藩一愣。
严嵩往椅背上靠了靠。
八十多岁的身板已经佝偻了,但靠在那把太师椅上,影子投在墙上,还是很大一片。
“这种人不是最危险的。
最危险的是那种今天跟你喝酒,明天替你办事,后天就能把你卖了换一顶乌纱帽的人。
赵宁不是。”
严嵩抬起手,食指点了点桌面。
“他就是皇上的一把刀。
刀不会拐弯。
你不去碰它,它砍不着你。
你非要伸手去摸,那就别怪刀不认人。”
严世藩沉默了一阵。
“那就这么看着?
什么都不做?”
“不得罪他,就够了。”
“可是——”
“够了。”严嵩重复了一遍。
严世藩把桌上那块没吃完的酱方拨到一边,没了胃口。
他心里头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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