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老爷那边。”
严忠赶紧跟上去。
严嵩的院子在严府后进,隔着三道月亮门。
严世藩进去的时候,严嵩正坐在书案后头抄《太上感应篇》。
一杆湖笔,一方端砚,一叠澄心堂纸。
八十岁的人了,手还稳得很,一笔一划,不急不缓。
屋里点着一炉沉水香,烟气细细的,慢吞吞地从炉盖子的缕空里冒出来。
严世藩进门的时候脚步很重。
严嵩没抬头。
笔尖在纸上拖过一个“善”字,收锋,搁笔,拿镇纸压住。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了严世藩一眼。
就一眼。
“你都知道了。”严嵩说。
这不是问句。
严世藩走到书案前头,嘴唇动了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在父亲面前,总比在外头收敛几分。
但这几分收敛维持不了太久。
“爹。
胡宗宪反了。”
严嵩拿起镇纸下头的宣纸,吹了吹墨迹,搁到一边晾着。
“他没反。”
“他——”
“他做了他该做的事。”严嵩的手从宣纸上收回来,搭在书案边上。
那只手干枯,指节粗大,上头全是老年斑,但搁在那里,四平八稳的,一点颤抖都没有。
“是你,没做好你该做的事。”
严世藩的脸涨红了。
“我没做好?
军需的银子,粮草的调拨,我哪一件没替他安排到?
他接了您老的信,看都看了,转头就把仗打了!
这叫什么?
这叫吃里扒外!
这叫——”
“够了。”
严嵩没有提高嗓门。
就两个字,不轻不重,搁在那里。
严世藩的嘴闭上了。
屋里静了一阵。
沉水香的烟气在两人之间绕了个弯,无声无息地散开。
严嵩从椅子上慢慢站起来。
八十岁的身子骨,站起来的动作很费力,膝盖发出咯吱一声,他扶着桌角,一点一点地直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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