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烈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这几年辛苦你了。”
“子维。”
杨烈的语气换了,不再是闲聊的调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透。”
张四维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杨烈脸上。
杨烈起身走到西墙边,把那张地图从墙上取下来,摊在桌上。
茶杯被挪到一边,地图占了大半张桌面。
“你看。”
张四维低头看地图。
他对这张图不陌生,播州的山川关隘他比大多数本地人还熟。
但今天的地图和他之前看到的不一样——上面多了密密麻麻的红点、圈和叉,还有杨烈亲笔标注的小字。
他的目光从北面的娄山关开始,扫过綦江、南川、铜仁,一路到南端的水西故地。
每一个标记他都看得懂:红点是暗桩,圈是已经控制的关隘,叉是需要拔掉的钉子,小字是负责人的代号。
张四维看了很久,没吭声。
杨烈也不急。
他站在桌对面,双手撑着桌沿,等张四维看完。
“三天前,我把这盘棋激活了。”
杨烈的声音不高,“娄山关换防完了,我儿亲眼盯着。
綦江渡口、南川山口、铜仁外围,该堵的堵了,该换的换了。
播州四面的口子,全在我手心里。”
张四维抬起头,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惊,不怒,不慌,连礼节性的恭维都省了。
杨烈盯着他看了几息,笑了一声。
“你不意外。”
“不意外。”
张四维的声音平得像念账本,“大人苦心经营了二十年,不可能只是为了跟朝廷讨价还价多要几顶官帽。”
杨烈的笑意收了,眼睛眯起来。
这个人厉害就厉害在这里——你把底牌翻给他看,他还能接住情绪。
“我知道你是朝廷的人。”杨烈说。
这句话扔出来,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张四维没动。
茶杯还在手边,他甚至没有把手缩回去的动作。
“你是赵宁放到我身边的。
这事我几年前就知道了。”
张四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既然知道,为什么留到今天?”
杨烈坐回主位,靠在椅背上:“因为你有用。
水西是你帮我灭的,乌撒是你帮我拉拢的,播州南边那几个小土司,哪一个不是你出的主意才收服的?
你替朝廷办事也好,替赵云甫办事也好,你替我办的事是实打实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地图:“而且,你能送出去的消息,我都知道。”
张四维的眉毛动了一下,幅度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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