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不凶,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你,让你觉得自己要是再客套一句,就是在侮辱他。
伙计老老实实把银子收了。
海瑞提着米袋子出了粮铺,往南走了几十步,拐进一家干货铺。
红枣、桂圆、莲子,各要了半斤。
他老娘爱喝莲子粥,搁几颗红枣进去,甜丝丝的,老太太能多吃半碗饭。
干货铺的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胖老头,戴着毡帽,正坐在柜台后面嗑瓜子看报纸。
海瑞把东西挑好搁在柜台上,掌柜抬头一看,瓜子壳从嘴角掉下来。
“海青天!”
这一嗓子喊得够响,门口两个买花生的妇人同时扭过头来。
海瑞眉头动了一下,没纠正。
“青天”这个称呼他听了半辈子,一开始觉得担不起,后来觉得烦,再后来就懒得计较了。
掌柜从柜台后头蹿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满脸堆着笑,死活不肯收钱。
海瑞把铜钱一枚一枚码在柜台上,码了十二枚,拎起干货袋子就走。
掌柜追到门口,手里攥着铜钱,喊了两声“海大人”,海瑞头也没回。
消息传得比腿快。
海瑞走到卖年糕的摊子前还没开口,摊主就认出他了——不知道是干货铺掌柜那一嗓子传出来的,还是有人跑在前头报了信。
“海大人!
您尝尝这个桂花年糕,刚蒸的!
不要钱不要钱!”
海瑞:“给我切两斤。
多少钱。”
摊主搓着手,不敢伸手接银子。
海瑞把钱放在案板上,自己拿油纸包了年糕,夹在胳膊底下。
然后他发觉不对劲。
身后的脚步声多了。
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
海瑞回头看了一眼,摊子前头围了十几个人,男女老少都有,还有人从对面铺子跑过来,手里攥着报纸。
“真是海青天!”
“就是他!
报纸上画的那个!”
“海大人!
范家那案子,您管到底不?”
人群像滚雪球一样越聚越多。
海瑞提着米、夹着年糕、袖子里揣着干货,腾不出手来,被堵在年糕摊子前头。
一个穿青布袄的中年汉子挤到最前面,手里举着那份正月初八的特刊,指着报纸末尾的那段按语:“海大人,您写的这个我们都看了!
范家那帮人什么时候砍头?
还有那两个当官的,是不是也得判?”
旁边一个老太太拄着拐棍,声音又尖又亮:“我娘家侄子就在大同挖矿,差点没命!
这帮丧良心的东西——”
七嘴八舌的声音一下子涌过来,有问案子进展的,有骂范家的,有打听那两个涉案官员什么来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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