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异宝,怀璧其罪!”
“正因怀璧其罪,才要献出。”沈墨言苦笑,“那闽商虽不识货,却有同行知晓此石来历。
这半月,沈家周围已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今日午后,更有内侍省的人递来帖子,邀我明日赴宴。”
鲁直默然。
沈墨言的判断是对的,如此重宝,在民间只会招祸。
“但我需要周兄相助。”沈墨言目光灼灼,“明日献石,需有真正懂石之人在侧。
周家世代在将作监供职,令尊曾主持营造延福宫,对天下奇石了如指掌。
有周兄作证,此石方不会被埋没。”
鲁直沉吟良久:“你要我如何作证?”
“不必伪饰,只需如实道来——道出你如何识破伪装,又如何发现真相。”沈墨言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我凭记忆临摹的闽商家传手札,与石纹完全对应。
明日,你我同去。”
崇宁三年九月初七,延福宫集英殿。
沈墨言与鲁直伏地而拜。
御座上的徽宗皇帝赵佶,正全神贯注地审视那方青灰石。
这位以书画冠绝当世的君王,有着异乎寻常的艺术嗅觉。
“抬起头来。”声音清越。
鲁直抬头,瞥见御案上摊开的正是沈墨言所献帛书。
一旁侍立的,赫然是当朝太师蔡京。
“周砚,你父周琛曾任将作少监,可是?”蔡京缓缓开口。
“回太师,正是。”
“那你对石理应有家学。”徽宗指尖轻抚石面星斗纹,“你说说,此石‘坤舆髓’之名,典出何处?”
鲁直深吸一口气,将从《云笈七签》《禹贡山川图》乃至《山海经》的记载娓娓道来。
他语速平缓,却引经据典,将“坤舆髓”的传说、历代类似奇石的记载、乃至此石纹路与当今山川的对应关系,一一阐明。
殿中寂静,唯闻鲁直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他讲到如何从落叶焦痕生疑,如何发现药粉下的真相,如何对照闽商手札确认此石来历。
最后,他说:
“陛下,此石之贵,不在可饰宫室,而在可鉴天下。
石纹如山河脉络,星斗如州府方位。
若命有司按图勘察,或可明水利、知矿藏、通漕运,此乃天赐大宋之图谶。”
徽宗眼睛亮了。
这位君王对艺术的痴迷,此刻与治国奇想产生了奇妙共鸣:“好一个‘天赐图谶’!
沈墨言献宝有功,赐绯鱼袋,擢盐铁判官。
周砚——”
“学生在。”
“你眼力过人,博闻强识,可愿入翰林图画院,兼将作监丞?”
鲁直怔住。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位置,可此刻,他想起的是贾文轩那句“认亏非傻蛋,示弱易乔妆”。
“学生才疏学浅,恐难当重任。
此次识石,实属侥幸。”
徽宗笑了:“倒是谦逊。
也罢,先授将作监主簿,在沈墨言麾下参详此石奥秘。
你二人需在三个月内,绘出完整的《坤舆石图谱》。”
“臣,领旨。”
走出集英殿时,秋阳正好。
鲁直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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