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克特沉吟。
他本就不信什么灵物,只想弄回去研究,三个月够了。
于是点头:“可。”
荣庆松了口气,向贾芸生投来感激目光。
宴后,他单独留下贾芸生,深深一揖:“今日若非先生,荣某颜面扫地矣。
不知先生可否暂留舍下,荣某还有许多藏物,想请先生品鉴。”
贾芸生正中下怀,当即应允。
刘建国向他使个眼色,悄然离去。
此后数日,贾芸生住在桂堂西厢。
荣庆待他如上宾,每日出示各种收藏:字画、瓷器、青铜器,甚至还有几件宫廷流出的珐琅彩。
贾芸生凭借未来人的知识储备与商场练就的洞察力,每每点评,皆切中要害,荣庆愈发引为知己。
夜深人静时,贾芸生常去荒塘边。
塘水依旧浑浊,映着残月。
他想起那日的雾气,想起水中的光,想起自己跌入的瞬间。
刘建国说,要等石头愿意送他回去。
可石头现在在哈克特那里,三日后才运出京。
他必须等到交易完成,石头离开桂堂的“命数”被改变的那一刻。
然而,他心中总隐隐不安。
荣庆对他的依赖日深,几乎无话不谈。
从家事到生意,从时局到志向。
原来荣庆祖上也是皇商,但到父辈已衰落,他苦心经营,重振家业,却始终被所谓“正统”的旗人圈子排斥。
他痴迷收藏,一半是真爱,一半是想证明自己并非庸俗商贾。
“芸生兄,你说,人活一世,所求为何?”那夜,荣庆在书房对月饮酒,忽然问。
贾芸生晃着杯中黄酒,想起自己那个时代。
他求财富,求地位,求证明给所有看轻他的人看。
可当他真的拥有这一切,坐在桂堂里与故交把酒时,心里却空了一块。
那块空缺,似乎与荣庆眼里的迷茫,是同样的形状。
“或许,是求个‘认可’。”他慢慢说,“认可自己的选择,认可自己的价值,哪怕这认可只能来自自己。”
荣庆默然良久,苦笑:“可惜,人往往最难认可自己。”
三日期满,哈克特来取石头。
木箱已钉好,装上骡车。
荣庆站在门前,面色苍白。
贾芸生暗舒一口气,等待那可能的“回归”。
然而什么也没发生。
骡车辘辘远去,消失在街角。
荣庆忽然踉跄,一口血喷在石阶上。
下人们慌忙扶他进去。
贾芸生僵在原地,手心冰凉。
为什么没回去?
交易完成了,石头离开桂堂了,命数改变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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