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我在读《南窗随笔》,便与我论及书中‘艳福’之说。”
“她怎么说?”
“她说:‘俗福如酒,醉人一时;清福如茶,淡而弥久;艳福如花,开谢有时。
然三福皆在人心,心能转境,则酒可醒神,茶可醉人,花落结果,又是新生。
’我问她姓名,她吟了两句诗.
.
.”
“可是‘风吹柳带摇晴绿,蝶绕花枝恋暖香’?”
庭玉点头:“正是。
当时不解,如今方知.
.
.
原来母亲一直在暗中看着我。”
霞士先生长叹一声,走到书案前,展纸磨墨:“我欲修书一封,你可愿代我转交令尊?”
“先生请讲。”
笔走龙蛇,先生写下一封短笺:
“沈公台鉴:令嫒庭玉,聪慧敏秀,有林下风。
仆老矣,愿收为关门弟子,传以诗书。
又闻公藏有柳氏绣谱一卷,乞借一观。
昔年旧事,俱往矣;今朝新缘,犹可追。
陈子珩拜上。”
庭玉观书,心中豁然:先生这是要将往事轻轻揭过,只以师徒名分续这段缘。
“至于你母亲.
.
.”先生望向天边晚霞,“她既选择如此,自有道理。
艳福之极致,或许不在朝朝暮暮,而在心心相印。
三十年来,她活在我的词中,我活在她的绣里——这难道不是另一种长相厮守?”
庭玉含泪而笑。
她忽然懂了母亲的选择:不入沈府,无以保全女儿平安富贵;不辞而别,无以成全先生清誉文章。
这介于俗福与清福之间的艳福,原来要付出这般代价,也才能成就这般传奇。
临别时,霞士先生将两方锦帕都赠与庭玉:“这一方旧的是当年阿蛮所赠,这一方新的是坟前所得。
如今物归原主,倒也妥当。”
庭玉郑重接过,忽然发现新帕背面有极细的绣字,对着光才能看清,竟是一阕新词:
“晴绿仍吹柳,暖香还恋枝。
人间别久,未减相思。
词中玉骨,绣里风姿。
幸有明珠慰暮时。
——阿蛮遥和”
原来母亲早已料到今日。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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